我愣了一下。上次在她家吃飯的時候,確實提到過她媽媽醃的酸蘿蔔好吃——那是我隨口說的一句話,沒想到她記住了。
“……謝謝。”
“不客氣。”她說,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下,“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還好。跟教授在處理一個比較複雜的病例。”
“那你注意休息。”她說完,沒有多留,轉身走了。
我站在前臺旁邊,看著那個塑膠袋裡的玻璃瓶,裡面的酸蘿蔔切成均勻的條狀,泡在淺褐色的湯汁裡,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我伸手拿起瓶子,擰開蓋子,聞了一下——酸味和辣味混合的氣息撲面而來,確實是上次在她家吃到的那個味道。
我把瓶蓋擰緊,放回袋子裡,拎著上了樓。
星期西晚上,我坐完晚課,從裡屋出來的時候,安娜正坐在前臺後面看書。她聽到我的腳步聲,抬起頭來:“何醫生,你最近好像特別用功。”
“因為有個棘手的病人。”
“那個記夢的女病人?”
“嗯。”
她合上書,靠在椅背上,看著我:“你覺得她的病能治好嗎?”
“我不知道。”我說,“但教授說能治,那應該就能治。”
安娜笑了一下:“你對教授倒是很有信心。”
“因為他值得信任。”
她沒有反駁,只是點了點頭,重新翻開書,繼續看。我站在前臺旁邊,看著她低頭看書的樣子——檯燈的光線從側面照過來,在她金色的頭髮上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暈。她的睫毛很長,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安娜。”
“嗯?”
“那天晚上在玉米地裡,你說你和列娜能感應到彼此的情緒和感受——這種感應,有距離限制嗎?”
她抬起頭,看著我:“沒有。至少我們沒有發現過。她在省城,我在你村裡,照樣能感應到。”
“那她也能感應到你現在在想什麼嗎?”
安娜沉默了一下,然後說:“她現在不在這個房間裡,所以我不知道她能不能感應到。但一般來說,如果我不刻意去想她,她的存在感會比較弱。只有當我情緒波動很大的時候,她才會比較明顯地感覺到。”
她說完,看著我,嘴角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你問這個,是怕她知道了我們在玉米地裡的事?”
“……有一點。”
“放心吧。”她說,“她不會介意的。她有我,我有她,但我們都不是那種佔有慾很強的人。”
她說完,低下頭,繼續看書,沒有再說話。
星期五下午,沈婉提前一天來了。
她站在診所門口,手裡拿著那本夢日記,臉色比上次看起來好了不少。她的眉間那道豎紋幾乎看不見了,嘴唇也有了一些血色。她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來,像是在猶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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