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午後，陽光從玻璃窗外斜斜地照進來，在診室的地板上投下一塊暖黃色的光斑。空氣中浮動著細小的塵埃，在光束中緩緩飄移。牆上的掛鐘嘀嗒嘀嗒地走著，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我坐在診室的椅子上，把沈婉那本夢日記又從頭到尾翻了一遍，試圖從那些零碎的夢境記錄中找到一些被我忽略的細節。
紅衣女人，井，呼喚。
這三個元素反覆出現，像是某種固定的程式。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沈婉對夢中那個女人的恐懼感似乎在減弱——從最初的“嚇醒了，不敢再睡”，到後來的“她看起來沒有那麼嚇人了”，再到昨天的“她的表情好像有點悲傷”。
恐懼在消退，悲傷在浮現。
這是一個重要的轉變。
我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這個觀察，然後合上本子，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窗外的老街上，行人不多，偶爾有一輛電動車慢悠悠地駛過，車鈴聲在安靜的午後顯得格外清脆。
“何醫生。”
我轉過身。列娜站在藥房門口，手裡拿著一塊乾淨的抹布，正在擦拭一個己經擦得很乾淨的白瓷藥瓶。她擦得很慢，目光沒有落在瓶子上，而是落在我身上。
“嗯？”
“教授和安娜去參加省中醫藥學會的學術會議了，今晚可能要很晚才回來。”她把那個己經擦得鋥亮的藥瓶放回藥櫃裡，拍了拍手上的灰，“所以今天下午診所沒什麼事。”
“我知道。”我說。趙清源出門之前跟我說過這件事——省中醫藥學會每季度一次的學術交流會，他是常務理事，一般都會參加。這次他帶了安娜去，說是讓她多見見業界的人。
列娜從藥櫃後面走出來，在診室的椅子上坐下來。她沒有像平時那樣拿起書來看，也沒有去整理病歷，就是那麼坐著，看著我。
“何醫生。”
“嗯？”
“沈婉那個病人，你覺得她能治好嗎？”
“教授說能，那就應該能。”
“你對教授倒是很有信心。”她說，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這句話跟安娜前幾天說的一模一樣，連語氣都幾乎相同。
“因為他值得信任。”
列娜點了點頭，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知道嗎，我跟安娜之間，有一個約定。”
“什麼約定？”
她沒有立刻回答。她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我，看著窗外老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午後的陽光從她背後照過來，在她金色的頭髮上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暈。
“我們很小的時候就發現了彼此之間有那種感應。一開始只是情緒——她開心的時候我也會覺得開心，她難過的時候我也會覺得難過。後來隨著年齡增長，感應變得越來越強，越來越細緻。她能感覺到我的身體感受，我也能感覺到她的。”
她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這種感應給我們帶來了很多便利——比如她生病的時候我能提前知道，我遇到危險的時候她能感覺到。但也帶來了一些麻煩。”
“什麼麻煩？”
她轉過身，看著我。午後的逆光讓她的表情有些看不清，但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比如，她跟別人做愛的時候，我也能感覺到。”
這句話她說得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但我注意到她說完之後，手指輕輕攥了一下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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