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醫何歡:扎針治身,溯夢治魂》第63章 藍布工裝(1)

作者:傾國一帥·2個月前

週六上午十點,李曉芸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我剛把引魂針收進烏木盒。

“何歡,我想吃糖醋排骨。”她的聲音從聽筒裡飄出來,帶著剛睡醒的軟糯,“你下樓買斤肋排,我一會兒過來燉。”

我“嗯”了一聲掛了電話,指尖還留著引魂針的涼意。最近溯夢耗得魂力重,坐完靜總覺得後頸發僵,像被人用手指頂著。

下樓的時候,安娜跟我說:藥櫃最下面那個合頁鬆了,你去巷口老劉五金店買個M8的螺絲,順路帶回來。”

老街上的陽光正好,落在巷口的梧桐葉上,泛著金紅色的光,風捲著桂香往鼻子裡鑽,我深吸了一口,想把腦子裡那兩張重疊的臉——周敏哭紅的眼,和夢裡男人眼尾的痣——壓下去。

老劉的五金店在巷子深處,門臉窄,掛著塊藍布門簾,邊角磨得發白,沾著點機油的黑印。我掀開門簾的時候,布蹭過手背,帶著點油膩的涼意,像摸了塊放久了的肥肉。老劉正蹲在櫃檯後面嗑瓜子,看見我,吐了口瓜子皮:“小何來啦?買啥?”

“M8的螺絲,還有個墊片。”我說著,目光掃過貨架。貨架是鏽跡斑斑的鐵架子,擺著扳手、螺絲刀、鋁飯盒,還有個搪瓷缸,上面印著“勞動模範”西個紅字,缺了個口,放在櫃檯角落,裡面泡著濃茶。

然後我看見了那個男人。

他蹲在貨架最裡面,背對著我,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工裝,後背寬得能把整個貨架擋住。後頸髮際線下面,一顆綠豆大小的黑痣露在短髮外面,像嵌在煤塊上的黑豆。我呼吸猛地停了半拍,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門簾的邊角——這個痣的位置,和我上週溯夢時見到的,分毫不差。

男人似乎察覺到了視線,轉過身來。

劍眉,眼尾一顆極小的褐色痣,下頜線硬朗得像刀削出來的。左手無名指上,一道寸許長的白疤橫在那裡,是癒合後凸起的痕跡,在曬黑的皮肉上格外顯眼。我腦子“嗡”的一聲,所有僥倖的心理瞬間碎了一半——這兩個特徵,和我記在筆記本上的、第一個夢境裡的男人的特徵,完全重合。

“大建,你飯盒落這了。”老劉把個鋁飯盒往櫃檯上一放,鋁皮磕在木頭上,發出“哐當”一聲。

男人應了一聲,嗓音偏低,帶著點菸燻過的沙啞,像砂紙擦過舊木板:“哦,忘了。”他站起身,藍工裝的褲腳挽到膝蓋,露出的小腿上沾著點水泥灰。我聞見一股味道——是皂角混著機油的味,還有點淡淡的汗味,和我夢裡男人身上那股味道,一模一樣。

我後背瞬間冒了層冷汗,指尖的涼意順著胳膊往上爬。老劉還在絮叨:“你這小子,天天丟三落西,上次把扳手落工地上,這次把飯盒落我這,下次是不是要把人也丟了?”男人沒說話,只是笑了笑,露出兩顆虎牙,眼尾的痣跟著動了動。那笑容沒什麼溫度,卻讓我想起夢裡他壓在周敏身上時,那種帶著掠奪性的笑意。

“買螺絲?”男人轉過頭,目光落在我身上,沒什麼特別的,就是普通工人看陌生人的眼神。他左手拿起個扳手,指尖蹭過無名指的疤,我看得清清楚楚,疤的弧度,癒合的白色凸起,和夢裡男人握著周敏腰時露出的疤,分毫不差。

“啊……對,M8的螺絲。”我回過神,聲音有點啞,趕緊從口袋裡掏出張五塊的紙幣,指尖有點抖。老劉接過錢,扔給我個裝著螺絲的塑膠袋,塑膠袋蹭過我的手背,帶著點塑膠的涼意。

男人拿起鋁飯盒,開啟蓋子,裡面是半盒炒土豆絲,混著點蔥花,香味飄出來,混著皂角味,衝得我鼻子發酸。他蹲回門檻上,用筷子扒拉了兩口,藍工裝的袖子蹭到臉上,沾了點油星。我站在旁邊,看著他的背影,寬肩,窄腰,和夢裡壓在周敏身上時的輪廓,完全重合。

“小夥子臉色這麼白,咋了?昨晚熬夜了?”老劉遞過來根菸,我沒接,搖了搖頭。心裡有個聲音在拼命安慰自己:老街周邊三個工地,穿藍工裝的有幾百號人,後頸長痣的機率千分之一,幾百號人裡總能撞上個把;幹活劃傷手指更是常事,疤長得像也不稀奇;皂角味是工地最常用的肥皂味,機油味更是哪裡都有。肯定是巧合,是自己最近溯夢多了,疑神疑鬼。

可另一個聲音卻在拼命反駁:痣的位置分毫不差,疤的長度一模一樣,連皂角味混著機油的比例都沒差。夢裡男人眼尾那顆痣,剛才男人轉過來時,我看得清清楚楚,連痣旁邊那點極小的褐色斑點,都和夢裡的一模一樣。

“走了啊小何。”老劉喊了一聲,我才反應過來,攥著螺絲袋,轉身就走,差點撞在門簾上。藍布門簾蹭過臉,帶著點油膩的涼意,我深吸了一口氣,想把那股皂角味從鼻子裡趕出去,卻怎麼也趕不掉。

出了五金店,陽光曬得臉發燙,可我卻覺得渾身發冷。我沿著老街往菜市場走,腳步有點虛浮,路過賣草莓的攤子,大嬸喊我:“小夥子,給物件買點草莓?剛摘的,甜!”我鬼使神差地買了一斤,付錢的時候手還在抖,大嬸笑著問:“咋了?臉色這麼白,是不是病了?”我搖了搖頭,說“沒睡好”,咬了一口草莓,酸得皺了眉,心裡的慌卻沒壓下去半分。

往回走的時候,我故意繞路經過五金店門口。男人還蹲在門檻上,鋁飯盒放在腳邊,他正用袖子擦嘴,藍工裝的袖口沾著點蔥花。風一吹,皂角味飄過來,我猛地停住腳步——那味道,和夢裡男人吻周敏耳垂時,飄到我鼻子裡的味道,一模一樣。男人抬頭看了我一眼,眼神沒什麼特別的,就是普通工人的眼神,可我卻覺得那眼神好像在哪裡見過,就是想不起來。他看了我兩秒,又低下頭,拿起扳手往工地方向走,藍工裝的背影在陽光下晃,我盯著他後頸的那顆黑痣,首到他拐進巷子深處,再也看不見。

回到診所,我把螺絲裝在藥櫃的合頁上,手還在抖,螺絲刀擰了兩次才對準孔。趙清源從裡屋出來,掃了我一眼:“臉色這麼差,碰到什麼了?”我趕緊搖頭,說“沒事。”,沒敢說碰到的是夢裡的男人。他沒多問,只是遞給我一杯遠志茶,茶水溫熱,喝下去,卻暖不了心裡的涼。

中午李曉芸來了,拎著個菜籃子,看見我就笑:“怎麼臉色這麼白?是不是坐靜坐傻了?”她繫上圍裙去廚房燉排骨,香味很快飄出來,混著糖醋的甜味。我坐在餐桌邊,看著她的背影,卻想起五金店門口男人吃飯的樣子,想起他鋁飯盒裡的炒土豆絲,想起那股皂角味。李曉芸端著排骨出來,給我夾了一大塊:“快吃,補補。”我咬了一口,甜得發膩,卻嘗不出味道,腦子裡全是男人的臉,那顆眼尾的痣,那道無名指上的疤。

下午我坐在二樓的窗邊,看著巷口五金店的燈滅了。風捲著落葉刮過腳踝,我拿出那個記著夢境特徵的筆記本,翻到第一頁,上面寫著:“劍眉,眼尾痣,左手無名指疤,後頸黑痣,皂角味,煙嗓。”我用指尖劃過這些字,用力得把紙都劃破了。老劉剛才喊他“大建”,應該是名字吧?大建,藍工裝,後頸黑痣,左無名指疤,皂角味,煙嗓——所有的特徵都對上了,不可能是巧合。

可我又不敢確定。萬一只是長得像呢?萬一只是味道相似呢?萬一我真的疑神疑鬼呢?這些念頭像小蟲子一樣,在我腦子裡爬來爬去,啃得我心煩意亂。我摸了摸胸口,定魂針的位置還在隱隱發涼,想起趙清源說的“祝由第二戒,入夢不洩密”,想起周敏每次來時那副羞恥又愧疚的樣子,想起夢裡她喊“陸明救我”時的絕望,心裡像壓了塊石頭。

天快黑的時候,我看見巷口有個藍工裝的背影一閃而過,後頸的黑痣在暮色裡格外明顯。我猛地站起來,探出窗外去看,卻什麼也沒看見,只有風捲著桂香吹過來,帶著點皂角味的餘韻。我縮回腦袋,後背全是冷汗,知道這事,才剛剛開始。

晚上躺下來的時候,我還能聞見那股皂角味,混著機油的味道。我猛地睜開眼,看著天花板上的月光,指尖攥緊了床單,知道我再也騙不了自己了——那個叫大建的男人,就是我夢裡見到的第一個男人。而他和周敏,到底有什麼關係?林知遠又在這中間扮演了什麼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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