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沒有證據。周敏自己都以為是夢，體表痕跡每次來都淡了，下藥的話代謝早就過了，驗不出來。我能拿出來的，只有“她的夢”——這些夠立案麼？不夠，連傳喚都懸。
可不能再拖了。周敏上次說“有點盼著做夢了”，那是斯德哥爾摩綜合症的苗頭，再下去她自己都會幫著隱瞞。
“曉芸，沈隊有空麼？”我低聲問，“我有個病人，可能涉及刑事，想跟沈隊聊聊——但我沒實質證據，只能說懷疑。”
李曉芸愣了一下，看我臉色，沒多問，轉身去拍沈烈胳膊：“沈隊，何歡說他有個案子想跟你聊聊，中醫那邊的視角。”
沈烈正端著杯香檳跟王老師愛人說話，聞言轉過來，眉骨的疤在燈光下更明顯。她比李曉芸高小半頭，站那兒的時候背挺得筆首，肩線是練過的。她衝王老師愛人點了點頭，把香檳杯擱在侍應生的托盤上，朝角落的沙發抬了抬下巴：“那邊說。”
小鄭跟著過來，屁股還沒坐實就先開口：“沈隊，咱十一點半還得回隊裡碰那個盜竊案的卷——”
“來得及。”沈烈坐下，長腿交疊，西裝下襬滑開一點，露出腰側彆著的那串鑰匙和一副手銬的暗釦，是便裝出勤的標準配置。她抬眼看我，眼尾那點挑色在冷光下更明顯：“說。”
我把周敏的情況揀能說的說了：語文老師，丈夫陸明建築系海歸，近兩月反覆主訴“噩夢”，夢中被侵入，醒後頸胸有掐痕、身體痠軟，懷疑被下藥，且她夢中的男人我在現實中都碰到了。
“就這些？”小鄭先樂了，寸頭在燈光下泛著青，“何醫生，您這“夢裡頭出現的人”就能立案？全市海歸商務加藝術圈加工人，符合特徵的幾百個，您讓我們沈隊怎麼查？”
小鄭挑眉，“何醫生，您這是中醫還是跳大神的？要不您再給我扎兩針，我也能夢見中獎五百萬？”
“小鄭。”沈烈沒看他，指尖在沙發扶手上敲了敲，指甲剪得極短，指節上有層薄繭，是長期握槍磨的。她目光落在我臉上，那雙挑眼尾的眸子此刻沒什麼溫度，“說說你瞭解到的那三個男人的情況”。
我把筆記本攤開，推過去，“工人叫大建，老街巷口五金店的，老劉喊他“大建”；藝術家右耳銀釘，常去美院墨韻齋；海歸商務黑瑪瑙袖釦——”我抬眼，朝落地窗那邊抬了抬下巴，“淺灰西裝，陸明左邊那個，眉骨有道白疤的。”
沈烈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眉頭幾不可察地擰了一下。她沒說話，盯著那個方向看了幾秒，又低頭看筆記本，指尖在“黑瑪瑙袖釦、鉑金尾戒壓痕、左眉骨淺疤”那行字上點了點，指甲蓋在紙面上輕輕颳了一下。
“您怎麼知道得這麼細？”她抬眼看我，目光銳得像刀片。
“病人主訴裡提的。”我沒避，“她說夢裡的男人“袖釦是黑的，瑪瑙的”，“手上戴尾戒，摘了有印子”，“眉骨有道白疤”——這些是她原話，我記的。”沒洩夢的細節，只說病人主訴，祝由的規矩沒破。
沈烈盯了我兩秒，合上筆記本推回來，動作利落：“這不夠立案。但夠我查。”她站起身，西裝下襬跟著揚起一點，腰側的手銬扣在燈光下閃了閃。小鄭也趕緊站起來，被她一個眼神按回去：“坐著。去調陸明近三年的出入境、消費記錄、工地合作方名單，還有美院那個銀釘的常去軌跡——大建那邊老街派出所我熟，我自己問。”
“沈隊，這——”小鄭瞪我一眼，那意思明擺著：靠夢報的案，玄學刑偵是吧。
沈烈打斷他，眉骨的疤在燈光下像道冷線，轉向我，從西裝口袋裡抽出張名片，指尖遞過來——指甲沿乾淨，指腹有繭，名片邊角壓得平平整整，警號和手機號印得清楚，名字底下那行小字“刑偵支隊副支隊長”在燈光下泛著銀。
“何醫生。”她聲音壓了半度，只有我倆能聽見，“想起什麼要補充的可以隨時打我的電話。”她抬眼，眼尾挑那一下在冷光裡像鉤子，“其他的事你別管了，別打亂我的節奏”。
我接過名片，指尖沾了她掌心一點溫度，比想象中燙。她轉身往落地窗那邊走，長腿邁開的步子比一般女人大，西裝下襬掃過香檳塔的桌角。小鄭跟在後面，路過我的時候低聲“嘖”了一下，從鼻子裡哼出來的，那意思沒變：中醫靠夢辦案，扯淡。
我沒理他，目光落在大廳另一頭——淺灰西裝的男人正把雪茄按滅在菸灰缸裡，黑瑪瑙袖釦反光，陸明湊過去跟他碰了碰杯。兩人笑的時候，弧度像同一個模子刻的。沈烈走過去，居然衝陸明點了點頭，陸明愣了一下，隨即笑開，舉杯示意——果然認識。
我摸出手機，給周敏發了條微信：“周老師，會診先暫停一段時間，你放鬆心情，可以出去旅遊一段時間。”
訊息發出去，顯示“己讀”，她沒回。
大廳裡香檳塔的燈光晃得人眼暈，雪茄味混著古龍水，衝得我太陽穴跳。李曉芸過來拉我胳膊：“發什麼呆？王老師說展臺那邊有陸明的模型，去看看？”
“嗯。”我收回目光，跟著她往展臺走，指尖名片硌在褲兜裡，涼得像引魂針的尾。
周敏的“己讀不回”，像根細針，扎得人心裡發毛。
我抬頭看了眼展廳天花板，玻璃穹頂外是省城灰濛濛的雪後天，太陽白得刺眼。陸明和那撥人笑的聲音隱約飄過來，混著香檳杯碰撞的清脆響。我突然想起趙清源說的那句“醫者治病，治的是人，不是病例”——可這次，病的不只是周敏，是這一整張網。大建、阿阮、淺灰西裝，織了一張周敏自己都掙不開的網。
我能做的，是把網繩一根根指給沈烈看。至於能不能剪斷，得看周敏自己肯不肯醒——也得看沈烈那撥人，能不能在周敏徹底沉下去之前，把網扯破。
。塞了塞深兜往片名把，聲了應我，手招我衝邊臺展在芸曉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