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芸的頭慢慢低下來,額頭抵在我肩膀上,呼吸一下下噴在我頸窩,燙得人發慌。“何歡……”她啞著嗓子叫我。
“嗯。”
她沒再說話,就那麼靠在我懷裡,呼吸慢慢跟我的節奏合上。薄荷膏的涼意混著她身上的暖,在皮膚上交纏,分不清誰是誰的。我的指尖蹭過她後頸的碎髮,髮絲軟乎乎的,帶著茉莉的香。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又快又急,像擂鼓,隔著兩層薄薄的布料往我胸口撞。
過了半晌,她突然首起身子,認真地看我。眼尾還紅著,聲音卻比剛才穩了些:“何歡,以後真的別練到半夜了。”
“好。”
“光好不行,你得答應我。每天晚上九點,我過來盯著你收針。”
我看著她,點頭:“好。”
她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重新靠回我懷裡。窗外的風還在刮,遠處的夜市慢慢散了,只剩下偶爾的電動車“叮鈴”聲和暖氣的“嘶嘶”聲。她靠在我懷裡,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繞著我襯衫的布料,輕聲開口:“何歡,你說沈婉那個夢,真的跟林知遠有關嗎?”
“不確定。”我說,手指蹭過她的髮梢,“林知遠的扳指是假的,沈婉說的那個是真的。可能是他師傅,也可能是別人冒充的。”
“我今天在醫院碰到陳柏舟,他說沈婉昨天又夢到了那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左手中指轉著翡翠扳指,跟林知遠的習慣一模一樣。”
“嗯。”
她沒再追問,只把臉埋進我頸窩,呼吸慢慢變得綿長平穩。窗外梧桐葉的“沙沙”聲還在繼續,遠處隱約傳來誰家收音機咿咿呀呀的戲曲,織成一團市井的響。我抱著她,聽著她的呼吸,心裡那團憋了許久的悶終於慢慢熨平了。
過了好久,她才抬起頭,眼尾還紅著,梨渦卻淺淺地露出來:“何歡,把我沙發墊都蹭歪了,回頭給我擺正。”
“好。”
“光好啊?”
“給你擺正。”
她“嘖”了一聲,伸手抹了抹我額頭上的汗,指尖涼絲絲的:“以後真的別練到半夜了,我每晚交了班過來盯著你。”
“嗯。”
她靠在我懷裡,過了半晌又開口:“還有,安娜列娜那倆丫頭,你離她們遠點。雖然我不介意,但你總跟她們糾纏,傳出去不好聽。”
“嗯。”
“光嗯啊?說話!”
“以後離她們遠點。”我重複著她的話。
她這才滿意地靠回來。窗外的風還在刮,月光透過窗簾縫漏進來,在地上切了一道淺白的槓。正迷糊著,她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突然響了,鈴聲是《好運來》,在安靜的臥室裡格外突兀。她伸手去摸手機,看清來電顯示,愣了一下,抬頭看我,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利落:“是沈烈,說在育英衚衕的井裡找到了那個銀鐲子,刻著“蓮”字,跟沈婉夢裡的一模一樣。”
我心裡一沉。剛散了的念頭又湧了上來——沈婉的夢,阮紅的失蹤,林知遠的扳指。那些暫時拋到腦後的事,一件件又浮出水面。
李曉芸掛了電話,靠回我懷裡,指尖戳了戳我的腰:“睡吧,明天再說。沈烈讓你後天去派出所辨認鐲子,我陪你去。”
我沒說話,只抱著她,聞著她身上的茉莉香。不管前面的路多難走,只要有她在,有趙師傅在,有診所裡的藥香在,我就不怕。窗外的梧桐葉還在“沙沙”響,月光透過窗簾縫漏進來,在地上切了一道淺白的槓。李曉芸的呼吸又變得綿長平穩,我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閉上眼睛,慢慢睡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