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醫何歡:扎針治身,溯夢治魂》第79章 蓮痕(1)

作者:傾國一帥·1個月前

清晨的陽光剛蹭過窗簾縫,我就被後頸的癢意弄醒了。李曉芸不在被窩裡,廚房飄著排骨粥的香,混著她慣用的茉莉洗髮水味,勾得人胃裡發空。我抬手摸後腰的舊疤,指尖蹭到昨天練針磨的繭子——裂了,滲了點血珠,正要下床找創可貼,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醒了?”李曉芸端著粥碗站在門口,米白色家居服的袖口沾了點粥漬,看見我指尖的血,立刻翻了個白眼,“你是豬嗎?練個針能把繭子磨破?趙師傅沒告訴你練完要塗凡士林?”她把粥碗往床頭櫃上一墩,轉身從抽屜裡翻出個卡通創可貼——印著她常畫的歪梨渦,撕開來“啪”地貼在我食指上,指尖涼得像剛從冰箱拿出來的薄荷糖,“別亂碰水,不然感染了別找我開藥。”

粥是糯的,排骨燉得脫骨,我喝了兩口,她己經拎著包站在門口催:“快點,沈烈說九點在派出所集合,你再磨蹭堵車了又要怪我。”我套上毛衣,袖口蹭過她髮梢,茉莉香混著粥的熱氣,暖得人後頸發麻。

下樓的時候碰到安娜列娜,倆人正蹲在臺階上啃油條,橘貓蹲在安娜腳邊,尾巴尖晃來晃去。安娜看見我們就笑,金毛馬尾甩得跟風車似的:“喲,小夫妻出門啊?我們剛去診所,趙師傅讓我們帶話,讓你別光顧著談戀愛忘了練針——哦對了,”她咬了口油條,渣子掉在褲腿上,“列娜說沈婉醒了,情緒不穩,給你帶了這個。”列娜沒說話,遞過來個指甲蓋大的玻璃瓶,裡面裝著薄荷腦,瓶身還帶著她指尖的涼意,“聞了穩氣,她夢到紅衣護士了,鬧得厲害。”

打車去派出所的路上堵了十分鐘,李曉芸戳著我腰側的軟肉,虎牙尖咬著下唇:“讓你早點起你不聽,現在好了,堵死。”她指尖涼,戳得人發癢,我抓住她的手塞進我毛衣口袋,她沒掙,只耳尖紅了一點,嘴硬的哼了一聲。車窗外的梧桐葉飄下來,砸在擋風玻璃上,“啪”的一聲,混著司機師傅的抱怨,倒不覺得煩。

沈烈己經在派出所門口等了,穿一身藏藍警服,眉骨的疤在晨光裡泛著淺白,看見我們就抬了抬下巴:“證物室在這邊,沈婉在裡面,情緒有點激動。”她帶我們進證物室,日光燈冷得發藍,證物袋堆在桌上,最上面的那個裝著銀鐲子,刻著個小小的“蓮”字,冷光在燈下晃,刺得人眼睛發酸。我伸手碰了碰證物袋,塑膠的涼意混著松節油的衝味鑽進來,是阿阮常用的那種松節油,混著點鐵鏽的腥氣。

“就是它……”沈婉突然衝進來,臉色煞白,手指抖得厲害,指著證物袋裡的鐲子,“紅衣護士戴的就是這個!我夢到她手腕上的‘蓮’字,亮閃閃的,跟這個一模一樣!”她話音剛落,突然彎下腰乾嘔,吐出來的東西混著膽汁的苦,正好濺在我袖口上,黃澄澄的一片。李曉芸立刻皺了眉,嘴上罵著“髒死了你這病人”,卻己經掏出溼紙巾,捏著我袖口一點點擦,動作輕得像怕碰疼我,擦完還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我身上,茉莉香混著洗衣液的味,裹得人發暖。

“沒事。”我按住沈婉的手腕,取出銀針扎進她的內關穴,慢慢捻轉,用的是平補平瀉的手法。她的脈搏跳得又急又亂,像受驚的兔子,我順著她的氣機往她內景裡探,首先聞到的就是松節油的衝味,然後是戴金絲眼鏡的男人——左手中指轉著翡翠扳指,順時針三圈,逆時針兩圈,跟林知遠的習慣一模一樣,但那扳指是真的,水頭足,有蒼蠅翅,還沁著點血絲,像乾涸的血。男人站在井邊,腳邊放著個松節油桶,桶上貼著個小小的“阮”字,他對著井說:“蓮的事,該了了。”聲音冷得像冰,混著風颳過井臺的“沙沙”聲。

“他……他說蓮的事該了了……”沈婉喘著氣,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掉,“扳指是真的……有血絲……他轉扳指的習慣,跟林知遠一模一樣……”

沈烈的指尖捏著筆,指節泛白,她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比沈婉的喘息還急:“林知遠的航班原本是後天的,昨天突然改簽到今天中午,我們己經在機場布控了。”她頓了頓,抬頭看我,“那個扳指,你之前見林知遠的時候,他的是假的,對吧?”

“嗯。”我點頭,想起林知遠靠在藥櫃上轉假扳指的樣子,慢得讓人心慌,“他那個是唐人街地攤上十美元的,這個是真的,有血絲沁,戴久了才會有。”

正說著,沈烈的手機突然響了,她接起來,臉色越來越沉,掛了電話之後,指尖敲了敲桌面,發出沉悶的“咚”聲:“航班資訊有問題,林知遠的改簽記錄是偽造的,機場監控沒拍到他登機,他昨天晚上就己經入境了——現在就在育英衚衕附近。”

屋裡一下子靜了下來,只有日光燈的“嗡嗡”聲,沈婉的喘息聲,還有李曉芸捏著我袖口的力道緊了緊。我摸了摸口袋裡的薄荷腦,開啟瓶蓋聞了聞,涼意衝得人腦子發清,列娜說的沒錯,這東西能穩氣。

回到診所的時候己經中午了,趙清源正坐在藤椅上翻何父留下的舊醫案,壺身上的裂紋在陽光下泛著舊黃。看見我們回來,他沒說話,只把醫案翻開,裡面夾著一張泛黃的照片——年輕的何父穿著白大褂,站在診所門口,旁邊是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左手中指上戴著個翡翠扳指,順時針轉著,跟沈婉夢到的一模一樣。

“這是我師兄,林知遠的師傅,周明遠。”趙清源的聲音像落在舊書上的灰塵,他指尖點了點照片上的男人,“當年你父親在村裡開診所,他過來遊歷,倆人認識了半年,後來你父親發現他私下給人打墮胎藥,還拐賣婦女,就跟他斷了聯絡。金小蓮的姑姑阮蓮,當年就在你父親的診所幫忙,那個銀鐲子,就是你父親給她打的,刻著‘蓮’字,款式跟醫案裡記錄的一模一樣。”

他頓了頓,指尖劃過醫案上的一行小字:“阮蓮當年發現了周明遠的勾當,要舉報他,被他推到了育英衚衕的井裡,那個鐲子,就是她掉在井邊的。這些年周明遠一首在國外,這次回來,就是要把所有證據銷燬——包括沈婉的記憶,還有那個鐲子。”

門簾突然被掀開,安娜蹦進來,嘴裡叼著根甘草,看見我們就笑:“喲,聊完了?列娜剛才感應到銀鐲子上有股熟悉的氣息,是何叔叔的——哦對了,”她把嘴裡的甘草拿出來,虎牙尖露出來,“我們剛才在育英衚衕那邊看見橘貓了,它嘴裡叼著個翡翠碎片,正是扳指上掉下來的,現在在診所後院呢。”

我猛地站起來,往後院走,李曉芸跟在我身後,指尖攥著我的手腕,力道不重,卻很穩。後院的梧桐樹下,橘貓正蹲在地上,嘴裡叼著個小小的翡翠碎片,綠得發亮,上面沁著點血絲,跟沈婉夢到的一模一樣。它看見我們,喵了一聲,把碎片吐在我腳邊,尾巴晃了晃,轉身鑽進了柴堆。

風捲著梧桐葉刮過來,“沙沙”地響,我撿起那塊翡翠碎片,涼意順著指腹往上爬,跟證物袋裡的銀鐲子的冷意一模一樣。趙清源站在我身後,聲音沉得像老街的青石板:“周明遠回來了,他要的不是銷燬證據,是報復——報復你父親當年壞了他的事,報復我們祝由一脈壞了他的規矩。”

李曉芸伸手,把碎片從我手裡拿過來,指尖蹭過我沾了灰的指節,茉莉香混著翡翠的涼意,衝得人鼻子發酸:“怕什麼,”她嘴硬地哼了一聲,把碎片放進我口袋裡,“有我在,還有趙師傅,還有沈隊,他能翻出什麼浪?”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晚上我燉排骨,你早點回來,別又練針到半夜。”

我沒說話,只攥住她的手,她的指尖涼,卻很穩。遠處傳來警笛的聲音,由遠及近,沈烈的車停在巷口,她探出頭來,眉骨的疤在陽光下泛著光:“何醫生,育英衚衕那邊發現可疑人員,跟周明遠的特徵一致,過來一趟。”

我點頭,鬆開李曉芸的手,她戳了戳我的腰,虎牙尖露出來:“早點回來,排骨涼了就不好吃了。”安娜在旁邊咋咋呼呼:“喲,捨不得啊?放心吧,我們幫你看著他,不讓他被那個老男人拐跑。”列娜沒說話,只遞過來個新的薄荷腦瓶子,指尖涼絲絲的,蹭過我手腕。

我轉身往巷口走,風捲著梧桐葉刮過來,落在手背上,涼絲絲的,但很快就被口袋裡的翡翠碎片烘暖了。周明遠回來了,林知遠的師父,當年害死阮蓮的兇手,現在就在不遠的地方,等著我。

但我不怕。我有李曉芸燉的排骨,有趙清源的醫案,有安娜列娜的薄荷腦,有沈烈的警笛,還有父親留下的診所,和那根練了無數次的銀針。

窗外的警笛還在響,我加快腳步,往巷口走去。陽光落在肩頭上,暖得人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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