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醫何歡:扎針治身,溯夢治魂》第94章 不速客(2)

作者:傾國一帥·20天前

那男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但終究沒敢跟趙清源頂嘴。

我上樓收拾銀針匣,把那根林知遠留下的毫九也帶上了。李曉芸換掉了圍裙,穿了一件薄外套,口袋裡揣了幾個一次性口罩和一小瓶酒精。安娜去發動她那輛破面包車,發動機咳嗽了兩聲才打著,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

列娜抱著橘貓坐在後排,橘貓不太情願地掙扎了一下,被列娜按住了,只好窩在她膝蓋上,眯著眼打盹。

車子開出老街的時候,我透過車窗看了一眼診所的招牌。陽光落在“何氏中醫”西個字上,木質的匾額被曬得有些發白,但字跡依然清晰。那是爹當年親手寫的,掛上去的時候,我還在上小學。

麵包車顛簸了一個多小時,終於在下午兩點多到了平河村。村子不大,百來戶人家,依山而建,村口有一棵老槐樹,樹下幾個老人正在下棋,看見有外地牌照的車開進來,紛紛抬頭打量。

那男人指揮著我們把車停在一棟二層小樓前,樓外牆貼著白瓷磚,門口堆著幾袋化肥,看起來家境還算殷實。他跳下車,朝屋裡喊了一嗓子:“媽!醫生來了!”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掀開門簾走出來,眼眶紅紅的,看見我們,像是看見了救星,一把抓住我的胳膊:“醫生!你可算來了!我家老頭子快不行了!”她說著就要往下跪,我趕緊扶住她:“大娘別這樣,我先看看大爺的情況。”

屋裡光線不太好,窗簾拉了一半,空氣裡飄著一股中藥味和老人臥床特有的氣味。一個瘦削的老人躺在床上,蓋著棉被,臉色蠟黃,顴骨凸出,眼窩深陷,呼吸急促而淺。我走過去,在床邊坐下,先看了看他的舌苔——苔黃厚膩,邊緣有齒痕。又搭了脈,脈象滑數,重按無力。

我一邊搭脈一邊問老太太:“大爺發病之前,有沒有去過什麼地方?比如山裡、水邊、或者接觸過什麼野生動物?”

老太太想了想:“三個月前,他去後山砍柴,回來就說被什麼蟲子咬了,小腿上起了個紅包,癢得很。他沒在意,抓破了,後來就發了燒。再後來就開始咳。”

我讓老太太把老人的褲腿捲起來,果然在小腿外側看到一個己經癒合的疤痕,周圍還有一圈淡淡的暗紅色色素沉著。我按了按那個位置,老人即使在昏睡中也皺了一下眉,含糊地哼了一聲。

我基本確定了。不是肺病,不是腦膜炎,是恙蟲病——一種由恙蟎幼蟲叮咬傳播的急性傳染病,典型症狀就是高熱、乾咳、皮疹,嚴重時會神昏譫語。如果不及時用對藥,死亡率不低。縣醫院沒往這方面想,是因為這種病在城市裡己經很少見了,但在山區仍然時有發生。

我站起來,對那男人說:“你爹得的不是疑難雜症,是恙蟲病。被蟲子咬了感染的。需要用抗生素,不是中藥能解決的。”我看了他一眼,“你之前給他吃的那些滋陰中藥,方向錯了,所以才越吃越重。”

那男人愣住了:“那……那怎麼辦?”

“送縣醫院,跟醫生說懷疑恙蟲病,他們會用多西環素或者氯黴素,對症了很快就能退燒。”我說,“如果你信得過我,我可以先給他扎兩針,退一下高熱,讓他舒服一點,但根治還是要靠西藥。”

那男人猶豫了一下,看了看他母親,老太太急得首抹眼淚:“扎!你扎!只要能讓他好受點!”

我開啟銀針匣,取出三根毫針。李曉芸己經默契地準備好了酒精棉球,我接過棉球,逐一擦拭針尖。老人的皮膚鬆弛而乾燥,我找準穴位——曲池、合谷、大椎——三針下去,捻轉提插,用的是透天涼手法。老人的呼吸漸漸平穩了一些,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高熱開始退了。

我收了針,對那男人說:“現在送醫院吧,越快越好。”

那男人這回沒有再嚷嚷,老老實實地去發動了拖拉機,和他母親一起把老人抬上了後鬥。臨走前,他回過頭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謝謝,又拉不下臉,最後只憋出一句:“那……那診金多少?”

“不用了。”我說,“你爹的病不是我看好的,是抗生素治好的。我只是紮了兩針退燒。”

他愣了一下,點了點頭,然後踩下油門,拖拉機“突突突”地開走了,揚起一路塵土。

安娜靠在麵包車邊上,看著遠去的拖拉機,嘖了一聲:“這人剛才在診所拍桌子的時候那麼橫,結果連句謝謝都不會說。”

“他會說的。”列娜突然開口,聲音很輕,“等他爹好了,他會回來的。”

安娜看了她一眼:“你怎麼知道?”

列娜沒回答,只是低頭摸了摸橘貓的腦袋。橘貓“喵”了一聲,伸了個懶腰。

回程的路上,夕陽把田野染成一片金黃。李曉芸靠在副駕的座椅上,閉著眼,像是睡著了。我坐在後排,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樹影和電線杆,手裡捏著那張周明遠的藥方,紙張的邊緣在指尖微微發脆。

周明遠是個人渣,但他開的這張方子,確實救過那個老人的命。方子本身沒有善惡,用藥的人才有。這個道理,爹在日記裡寫過,趙清源也說過。今天我算是真正體會到了。

麵包車駛上國道,天色漸暗,遠處的縣城亮起零零星星的燈火。安娜打開了收音機,電臺裡放著一首老歌,旋律舒緩,混著發動機的轟鳴和窗外的風聲,織成一片歸途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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