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爾一邊趕車一邊用生硬的漢話給他介紹:“兄弟,這片草場是我們這裡最好的草原了,牛羊吃了這兒的草長得特別壯。
李永林坐在馬車上,屁股底下墊著條舊毯子,隨著車輪上上下下顛簸。
草原上的風比屯子裡的大得多,呼呼地往領子裡灌,但不像東北的風那樣割臉,帶著一股青草和野花的甜腥氣。
他眯著眼往遠處看,草坡上散落著一群群羊,白花花的一片,像誰把棉花撒在了綠布上。
更遠處有幾頭牛慢悠悠地走著,脖子上的鈴鐺叮叮噹噹響,聲音順著風飄過來,時遠時近。
“巴特爾大叔,還有多遠?”李永林問。
“快了快了,再走半個時辰。”巴特爾揮著馬鞭往前一指,“其其格家的牧場就在前頭,過了那道坡就是。”
其其格騎在棗紅馬上,走在馬車旁邊。
她聽見巴特爾的話,回頭衝李永林笑了笑:“先去我家看看吧,我家養的羊多,牛也有幾頭好的。
你看上了咱就談價錢,看不上也沒事,我讓我阿爸帶你去別家。”
“行,聽你安排。”李永林從兜裡摸出根菸點上,又遞了一根給巴特爾。
巴特爾接過煙別在耳朵上:“這要留著晚上抽,現在抽浪費了。”
草原上的牧民抽菸都得省著,買包煙得騎馬跑大半天去供銷社,有些條件艱苦的一根菸能分三回抽。
馬車翻過一道慢坡,眼前豁然開朗。
坡下是一片平坦的草場,草長得又高又密,風一吹翻起層層綠浪。
草場中間扎著兩頂蒙古包,氈包頂上的煙囪冒著細細的白煙。
蒙古包旁邊用木柵欄圍了個大羊圈,裡頭擠著上百隻羊,咩咩叫個不停。
羊圈外頭拴著條蒙古獒,看見馬車遠遠過來就站起來汪汪叫,尾巴卻搖得跟風車一樣,顯然是認出了巴特爾和其其格。
“到了。”其其格翻身下馬,動作利索得跟燕子似的,“這就是我家。
“阿爸~阿媽~來客人了!”
蒙古包的門簾掀開,先出來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蒙古族婦女,穿一身深藍色的袍子,頭上包著塊花頭巾,臉膛被草原上的日頭曬成了古銅色。
她看見馬車上的李永林,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著迎上來,用蒙語說了句什麼。
“這是我阿媽,她問你從哪來的。”其其格翻譯道。
“靠山屯,東北的。”李永林從馬車上跳下來,朝其其格阿媽點了點頭,“大娘好。”
“東北?那可遠的咧。”其其格阿媽的漢話比她閨女差遠了,說一個字得想半天,但臉上的笑一首沒停:“快進屋,鍋裡煮著奶茶呢。”
李永林正要彎腰進蒙古包,門簾又掀開了。
出來的是個六十來歲的老漢,身板硬朗,腰桿挺得筆首,臉上的褶子比供銷社朝魯主任還深,一雙眼睛卻亮得很,透著草原牧民特有的那種淳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