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韓頭愣了好一會兒，張了張嘴，才憋出一句話：“小李，你這、這也太多了……”
“不多。”李永林打斷他，“韓叔，您是實在人，我跟您也實在。
這房子值多少我心裡有數，像你說的，光那幾根老榆木房梁拆下來都不止這個價。
往後您回濱城探親，這院子裡有您一間屋，您隨時回來住。”
老韓頭嘴唇哆嗦了兩下，眼眶有點泛紅，趕緊低下頭去拿袖子擦了把臉。
他再抬起頭來的時候，聲音粗了幾分，像是硬壓著什麼情緒：“行。小李，你這人仁義，我老韓沒看錯你。
這事就這麼定了，你什麼時候方便，我帶你去看房子。”
“就今天下班吧。”李永林抬頭看了看天，太陽己經升得老高，廠區裡機器聲都開始轟隆隆的響了起來。
這己經是上班點了，他倒無所謂，老韓頭離崗可不好了。“這事您先別往外說，等我準備好了，咱再交接。”
“懂，我懂！”老韓頭使勁點頭，“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連我老伴我都不讓她往外說。”說完他左右掃了一眼，整理了一下褂子領口。
換回平時那副大嗓門，邊走邊喊著：“腳踏車都停整齊了啊”然後拐出了牆角。
李永林在牆角又多站了一會兒，才往辦公樓走。
老韓頭這房子來得正是時候，有了城裡的落腳點，以後他往外拿空間裡的東西就有了掩護。
總不能每回都在荒郊野外變出一堆糧食來吧，院子裡那幾間空房，他可以用來存貨。
不過現在暫時不用想太遠，當務之急是先把鑰匙拿到手，然後趁哪天休息過來把房子收拾出來。
中午去食堂吃飯，老劉頭照例給他挖了一大勺紅燒肉，肥肉顫顫巍巍的堆在白米飯上，醬色的湯汁滲進飯粒裡，還額外多澆了一勺肉湯。
旁邊的工人看見了也不敢說啥，全廠都知道食堂的肉是李採購收收來的，得罪誰也不能得罪財神爺呀。
李永林端著碗在角落裡坐下，剛扒了兩口飯，就聽見鄰桌兩個工人在聊天：“老韓頭今天不知怎麼了，一上午唱了三段二人轉，連廠長進門的時候都在哼小調，是不是兒子升官了。”
旁邊的李永林低頭扒飯，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下班鈴一響，李永林收拾好桌上的臺賬，把鋼筆帽擰緊，跟同事說了聲：“今天我有事，先走了哈。”然後就出了辦公室。
老韓頭這時候己經換了班，脫了門衛制服，換上了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頭上戴了頂舊解放帽，帽簷壓得低低的。
看見李永林出來，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土，也沒說話。
推上他那輛比自己歲數還大的破腳踏車朝李永林點了下頭，然後跨上車往城東方向蹬。
李永林騎著他那輛二八大槓跟在後面，兩人一前一後隔著十來米，出了廠門往右拐，穿過兩條主幹道，又拐進了一條窄巷子。
這一帶叫帽兒衚衕，是濱城有名的老居民區，衚衕不算窄，能並排走兩輛腳踏車。
兩邊全是青磚院牆，有的院牆上爬滿了爬山虎，深綠色的，把整個牆面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各家門楣上刻著的花紋。
有的院牆上還殘留著舊時的拴馬石，石頭被磨得光滑發亮。
院牆高得踮腳也看不見裡頭，只有幾棵老槐樹的樹冠從牆頭上探出來，正抽著嫩綠的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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