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帳裡的酒氣還沒散盡，校場上篝火的餘燼冒著青煙。段秀實天沒亮就來到城頭上，見夏長弓爬上來，老將軍頭回頭問到：“于闐這仗打下來，你覺得安西最缺什麼？”
夏長弓從懷裡掏出卷粗紙，鋪在城垛上。紙上是于闐守城戰記下來的資料，箭矢彈藥使用了多少、各兵種傷亡人數、各種兵器的使用效果。他蹲下來，拿炭條在其中幾行旁邊畫了個圈。
“炮和旱天雷確實頂用。但旱天雷靠人扔，最遠不過三西十步，投手得等著敵軍衝到牆根底下才敢點。現在吐蕃人一見旱天雷點燃就西散躲開，導致殺傷力越來越有限，炮威力大，但是裝彈要幾十息，敵人只要散開衝，炮就成了擺設。我們的弓兵主要是靠列陣射擊，吐蕃騎兵衝鋒比我們快，等他們逼近了，弓兵來得及射兩箭就不錯了。”他抬起頭來，“得整一種東西，既能能在近處連續發射的，也能方便在馬上發射。”
段秀實轉過臉來看他。
“我打算改進一種連發弩。”夏長弓說，“不用在馬背上反覆搭箭。一次裝好，扣一下就射一發，再扣再射。同樣工夫，射出去的箭數能翻番。”
段秀實看了他好一會兒，問了一句：“做得成？”
“試試。”
高月那把短弩被拆成了零件，攤在將作營的工作臺上。懸刀、牙、鍵、望山，幾個鐵銷固定著，一扣懸刀弦就脫扣。這個道理不難，難在小弩身上做出大勁道。弩的勁兒靠弦的張緊度，張緊度又靠弩臂的料子和弩身吃不吃得住力。高月那把短弩用的柘木，弓力不到三十斤，騎兵對沖時這點力道很難破甲。
王叟拄著拐站在對面，把分解圖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指了指弩臂的位置。“柘木不中。要加力，得換料。灌鋼太重，馬上單手持弩端不穩。最好的法子，柘木做胎，外頭貼牛角片，再纏牛筋，跟反曲角弓一個路數。弩臂短，彎得狠，但不裂。”
夏長弓點了點頭。他在弩身兩側加了兩條貫通的木槽，上頭架一個箭匣。箭匣能裝五支短矢，往木槽裡一壓，射完一支下一支自己落位。弩機後頭加了個木託，能頂在肩窩裡，馬背上騰出另一隻手扣懸刀。木託往後延伸出去，和弩身成一個三角撐，端起來穩當多了。
“五矢連發，射完換箭匣。”夏長弓拿炭條在圖紙上標註尺寸和榫卯位置，“馬背上換匣子需要練。每個弩兵帶三個匣子。衝鋒前裝好，衝到敵軍陣前五十步內五箭連射，射完持刀衝鋒，這樣的話，我們的騎兵可以在不需要弓兵的前提下，先完成一波遠端攻擊，然後再敵人陣型大亂的時候，進行衝鋒。”
王叟用手在臺上按了按，叫石樸把弩臂模具調寬半分。“五矢連射，弩臂彎折次數多，得用油浸牛筋纏兩層，兩頭再加鐵箍。不然弩臂射擊次數多了就扛不住了。”
石樸站在旁邊拿炭條往冊子上記完弩臂的改動，又補了一句：“箭匣落位那個機關，我上月在庫裡試過一種胡楊木簧，彈性還行，就是不知道馬背上顛不顛得卡。”
“那就多挑幾樣材料試試。“
打那以後，將作營後院的廢料堆裡每天多出十幾根作廢的弩臂和一堆劈裂的箭匣。石樸帶著學徒輪班趕工，不斷測試改進。王叟白天在弓坊盯著角弓保養，夜裡拄著拐來弩坊轉一圈。有一回石樸削木簧削到半夜，趴在工作臺上睡過去了，醒過來時王叟就坐旁邊，把他削廢的木簧一支支對著燈看，挑出三支還能打磨著用的。
十天後，第一根弩臂貼完牛角片，纏好牛筋，魚鰾膠封了木胎。弩機裝上去，箭匣卡進去。夏長弓端著弩走上校場。風大，他端平弩朝五十步外的靶子射了一矢。偏了半寸，釘在靶子邊沿上。他把弩拿回來調了調望山刻度，再射一矢，中了。五矢射完，他站在原地看靶子。五支箭散佈不大，都在靶心附近，就是有兩支箭桿因為後坐力偏了方向，扎得有點歪。
樊熊站在旁邊看完五矢，沒吱聲，把弩要過去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然後問：”這玩意兒，能給我的人配不？“
”還得改。“夏長弓從箭匣裡抽出一支弩箭，指著箭桿尾部那道凹槽，”尾羽改成螺旋的，箭桿再截短一截。弩箭和弓箭不一樣，射得近但初速快，彈道首。尾部改螺旋，飛起來更穩當。“
王叟拄著拐站在校場邊上，花白眉毛擰著。他走過來拿柺杖在弩臂上敲了一下。”弩臂力道夠五矢連發。但弩機太輕，顛一下就跳弦。得加一道保險，跟弩弓一樣，不扣到底不脫弦。再就是箭匣，木頭對木頭，射快了會發澀。得在匣子底部加兩條銅軌，讓箭順著軌滑。“
”銅軌。“夏長弓重複了一遍。他對石樸說：”去把老周叫來。讓他照著箭匣槽口的尺寸拉兩條薄銅條。“
第二十天，第一批次產的連珠弩出來了。弩臂用油浸牛筋纏了兩層，弩機加了保險扣，箭匣底鑲著銅軌，弩身整塊胡楊木削的，握把上纏了鹿皮條。王叟帶幾個學徒用箭匣裝了五支弩箭，在鐵砧上磕了幾十下，確認不卡。石樸把弩扔沙堆裡滾了兩圈，撿起來端平射了一矢，中靶，第二支自動落位。他又把弩在地上拖了一截，抖掉沙粒再射，後面三發順利發射。
夏長弓把第一支量產弩遞給高月。高月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幾眼，然後裝箭匣端弩扣懸刀，五矢連發幾乎在同一條線上鑽進靶子。她轉過身來，嘴角往上翹了一下。
夏長弓看了看靶子，又看了看她：“你帶它回選鋒營。教騎兵們用。”
高月把弩往背上一挎，帶子斜過肩膀，像背箭袋那樣揹著。她朝他揚了揚下巴，行了個禮。“
段秀實從城樓上下來，端著那杯茶走到弩靶前看了看五支弩箭的著靶點，又回頭看了看高月挎著弩走遠的背影，半天沒說話。
”你啥時候琢磨出這玩意的？“他問。
夏長弓站在校場邊，看著高月跟張彪一起把弩分發給選鋒營的騎兵。”于闐圍城那會兒，她拿短弩射吐蕃斥候那天晚上。當時我就想，這東西得改成連發的，五支不夠就十支。我們的騎兵人數和吐蕃人少太多了，不能和他們硬拼，咱們必須要在裝備上下功夫。“
段秀實聽了這話，點點頭：“如果不是你鼓搗出來的這些大殺器，安西現在肯定是扛不住吐蕃的攻擊的。”
。前額在垂髮碎，半一了散髻髮。矢弩換速快弦滿拉不麼怎示演兵騎的營鋒選給上地在趴月高上場校著看他。話接沒弓長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