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烈:神箭鎮安西》第110章 收網(1)

作者:長弓丘·28天前

劉二的口供是馬三寶連夜錄的。還沒動刑,劉二自己先扛不住了,竹筒倒豆子一般把知道的全交代了。他是守城牆根的輔兵,家在龜茲,前年被徵入軍後,被一個自稱“西邊來的布商”找上。那人每三個月來找他一次,讓他定期把城牆根下巡邏換防的時辰記下來,用炭條寫在碎布上,塞進城西一處廢窯的磚縫裡。每次留完訊息,第二天那磚縫裡就會多出一小袋鹽,或幾枚開元通寶。偶爾有緊急的情況,會有一個和他接頭,劉二不知道跟他接頭的人叫什麼名字,只知道那人左手上有一道從虎口到手腕的舊疤,身上總帶著一股子腥羶味。

“左手的舊疤,加上牲口皮子的腥羶味。”夏長弓把這兩處細節重複了一遍,看向康蘇婭。

康蘇婭裹了一件深色的厚披風,己經重新梳洗過一番,但眼裡的血絲還在。她聽完劉二的口供,沉吟了一會兒道:“常年跟生皮子打交道的人,身上會有鞣革味,虎口到手腕的疤也可能是處理皮料時被刀子劃的。大機率會是皮匠?”

夏長弓翻了一下口供記錄:“劉二說他不敢問。但有一次他提前到了廢窯,看見那人正蹲在窯口燒一堆碎皮子,旁邊還擱著半張沒鞣完的羊皮。”

康蘇婭嘴角微微一動,:“那就對了。西城皮匠多,廢窯在城西,一查便知。”

張彪一拍大腿:“我記起來了!城西廢窯後頭就住著姓侯的皮匠,以前給將作營供過鞣製皮革,有一次送貨時虎口還綁著繃帶,說是割皮子時,把手和手腕劃破了。後來因為偷工減料被王叟退了貨。他娘去年過世了,他自己在廢墟上搭了間棚子,平時深居簡出,但我們巡邏時常見他半夜出來倒尿桶。”

“帶人過去。先圍後拿,別讓他從後牆跑了。”

張彪應了一聲,帶著一隊選鋒營老兵出了帥帳。等大家摸到城西廢窯後頭時,那個皮匠正爬在一棵樹上綁紅綢,張彪一箭射在他腿上,皮匠吃痛從樹上跌下來,被摁住時他沒有掙扎,只是抬頭看了一眼樹上的紅綢。張彪看見那個紅綢,臉色變了,立刻讓人回城報信。

夏長弓聽完回報,對段秀實說,“這個皮匠應該是知道自己暴露了,在樹上綁紅綢通知其他人逃跑,我們不能再等了,必須立刻收網。”

段秀實點頭說道:“抓。”

天亮前一個時辰,疏勒城全城戒嚴。東門、西門、南門同時關閉,北門只進不出。選鋒營的老兵分作七隊,按照名單上的住址挨個敲門。張彪帶隊去了東市口,潘老三帶隊去了城南驛坊,樊熊帶一隊人把守城牆根下所有可能翻牆逃竄的豁口,石樸領著幾個輔兵在城門口支了張條案,每抓到一個,就在名冊上勾一個圈。馬三寶拿著花名冊站在城門口,每勾一個名字就在旁邊標註一句“己拿獲”。

名單上有西個是城外驛站和烽燧的,天亮後由張彪帶人出城追捕。到第三天,所有名字都被勾銷。所有人全部被抓獲。

審訊是分開進行的。馬三寶和幾個文書輪流記錄,只反覆問同樣的問題。大部分人一被抓住就招了。他們的動機大同小異——家裡窮,鹽鐵被吐蕃那邊抬了高價,做點“小買賣”不算賣國。馬三寶聽了幾場審訊,最後站起來,把一份用紅筆改過的名冊摔在案上,冷冷地說:“小買賣?你們一個月的‘小買賣’,把咱們安西的底細都賣給了吐蕃人。你們每賺一袋鹽,前線的弟兄就要多挨一刀。”

沒有人敢再接話。

把二十三個細作的口供拼湊起來之後,一條完整的情報鏈浮了出來。吐蕃對安西內部滲透的物件,集中安排在北線——驛站、烽燧、城牆根、糧倉。而這些人上報的巡邏換防時辰,覆蓋了赤河北岸幾乎每一個要點。

“和康蘇婭的情報基本吻合。”夏長弓將一份剛整理好的口供摘要攤在案上,手指從於闐城外向東劃到播密川河谷,再往下壓到甘州方向,用力點了點,“我們在南線和西線都做了加固,尚結息也知道。所以他從北路攻。北線騎路平坦,沿途水源補給充足,從播密川到甘州,適合騎兵突襲。細作名單裡,北線的人最少,但情報最密集。尚結息要打一場快仗,用騎兵奔襲,打我們來不及集結主力的地方。”

段秀實站起身來,走到地圖前,看著那條被炭筆加深過的北線。老將軍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尚結息這人不簡單。他在於闐城外敗了一仗,知道攻堅不是我們的對手,就轉而用騎兵長途奔襲,想在我們的腹地切開一道口子。北線若被突破,安西西鎮就是孤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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