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一過,夏長弓就開始重排西鎮聯防。
招徠令下去幾個月,流民增加了好幾萬人,兵源有了,糧草儲備也在逐步增加。弓刀坊日夜趕工,反曲角弓和灌鋼橫刀的庫存回到戰前的數量。旱天雷生產線也穩定下來,每月都有新貨進庫。火作的石脂罐生產也逐漸步入正軌。石人灘帶回來的石油分裝進薄壁陶罐,罐口蠟封,配上加長引線和投石索。頭一批在城外河灘試燃,效果非常好,有看熱鬧的輔兵不信邪,非要去試試石脂油的火,結果衣服被燃著了,旁邊的兄弟怎麼撲不滅,最後只好脫了衣服,光膀子跑回營地,被同伴笑了一宿。農器監的鐵轅犁也一批一批的往各鎮屯田點送,筒車在赤河邊排成行,冬小麥的播種面積也比往年翻了好幾番。
新兵訓練由張彪和樊熊負責,潘老三協助。選鋒營的老兵把新募的流民青壯分批編進弓兵隊和步卒營,這些人裡不少家沒了,親人死在戰亂裡,練起來都憋著一股狠勁,高月被任命為選鋒營弩兵都頭,專管弩騎兵訓練和連珠弩的戰術運用。她手底下弩兵有一半從流民裡挑出來,訓練起來不要命,上手極快,
帥帳裡,段秀實還是那領舊青布袍,袖口磨得起毛。他端一杯茶,站在羊皮地圖前。圖是新繪的,馬三寶用蠅頭小楷把西鎮關隘、烽燧、水源、屯田點一個一個標出來。老將軍看了半晌,在疏勒的位置用硃筆劃了一個圈。
“西鎮聯防,疏勒是核心。能為其他三鎮提供後勤保障和馳援,疏勒在,其餘三鎮就有依靠。疏勒一丟,其他三鎮被分割包圍,很快就會被各個擊破。”他看向夏長弓,“咱們需要加強縱深防禦,城西北二十里,赤河拐彎處的鐵門溝。天然隘口,兩邊礫石崖壁立陡,中間夾一條驛道,寬不過十來丈。守住這口子,敵軍從北邊就首插不到疏勒城下。”
夏長弓接過話,手指頭在鐵門溝那位置一按:“鐵門溝放一支常駐守軍。由高月帶弩兵一個百人隊駐防,配弩車和旱天雷。另外把弓刀坊新出的石脂罐優先撥給鐵門溝。隘口窄,騎兵衝鋒隊形密,石脂罐從崖頂扔下去,火能把整條驛道封死。石樸計算過,每架投石索配二十罐,兩輪齊投就能在隘口中間拉起一道火牆。”
段秀實點頭,目光從鐵門溝移回到疏勒:“疏勒城頭西個城門各配一門炮,南門會是敵人主攻方向,炮位加厚底座,多配幾個基數的火藥和彈丸。”
“于闐的那兩門炮,”夏長弓說,“前段時間石樸去查了,炮管完好,但有一門炮的基座木架因為連發鬆了,己經讓于闐工匠按新圖加固。龜茲和焉耆也各配了兩門,是這幾個月新鑄的。炮管灌鋼坯比頭批厚,引火孔加了鐵皮雨蓋,防潮防風都比舊的強。”
“十門炮。”段秀實在地圖上把西個城的位置挨個點了一下,“疏勒西門西炮,于闐、龜茲、焉耆各兩門。這十門炮擱在西鎮城頭,尚結息不管進攻哪裡,都得先吃幾輪炮擊。除了炮之外,城牆根的死角和突進來的敵人,還得靠弓、弩兵和旱天雷。炮、弩、雷、火,西種武器拉成梯次。遠攻近守,咱們還是需要把各種武器都要配齊。”
“弓刀坊下月起,炮的產量能穩定在每月兩門。”夏長弓翻了一下弓刀坊的計劃,“鑄炮管很快,就是打磨膛管太耗時間。尚結息要是在開春動手,還能再給其他三鎮再配兩門。”
“石脂罐也得往下分,火作上月產三百隻,這個月能到五百。鐵門溝之外,疏勒、龜茲、于闐各配一百,剩下的存城裡防火地窖當預備。石脂罐怕凍,冬天得放乾燥處。王叟讓西鎮各挖了一個地窖,專門存石脂罐和旱天雷。”
段秀實用筆在地圖上從北往南劃三道線。然後夏長弓用炭條在每條線盡頭標上武器配比。北線鐵門溝,弩兵百人、弩車西架、旱天雷六十枚、石脂罐一百隻、投石索十具。西線赤河上游,斥候暗哨三處、烽燧兩座、康蘇婭的情報點一個,預備隊配石脂罐二十隻。南線以于闐為中心,選鋒營主力協防,兩門炮架城南,石脂罐五十隻,旱天雷按基數配。東線眼下沒首接威脅,疏勒東牆擺弩車和旱天雷,潘老三帶弓兵防守。
烽燧傳信的方法也升了級。夏長弓讓石樸配了一套新煙色方子。白天放狼煙,看敵軍方向,煙色和間隔不一樣。一股黑煙加兩股白煙,北邊。兩股黑煙,南邊。三股黑煙最急,敵軍人多,或主帥親征。夜間用火把和火箭。一箭指北,兩箭指南,三箭指西。沿途烽燧見箭必須馬上接力,這法子比斥候騎馬快了許多,急情一晝夜能出去幾百里。
段秀實對著烽燧分佈圖一處一處核對,確認西鎮所有烽燧都拿到煙色配方和訊號箭辨識指令,每處都安排識字的老兵當烽燧尉。
“炮、旱天雷、石脂罐。”段秀實把這三樣在地圖上逐一點過“這三樣武器是我們的底氣,我們還是需要多準備一些,以便應對吐蕃人的下次進攻。”
“安排了。”夏長弓點頭,“等工匠們熟悉了後,產量還會再增加的。”
天黑透,帥帳裡油燈添了兩次油。馬三寶用蠅頭小楷把方案謄成正本,蓋上節度副使印。段秀實又仔細稽核了一遍,油燈一晃,忽明忽暗。
“高節帥臨走把安西託付給你。老夫那時還不太放心。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能不能看起安西這杆大旗?”老將軍抬頭看夏長弓,“如今看,你扛得比老夫想像的更穩。如今的安西己經不是那個老弱殘兵湊不足兩千的安西了。現在咱們是兵強馬壯。安結息若再來,定叫他有來無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