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在疏勒附近集結完畢時,正是秋分。
斥候從赤河北岸帶回的訊息說,尚結息此次傾巢而出,總兵力約五萬,其中重甲步卒兩萬,輕騎一萬五千,輜重輔兵一萬五千。從蔥嶺埡口到疏勒的驛道上,吐蕃的運糧隊晝夜不息,火把在夜裡拉成一條蜿蜒的火龍。他的前鋒己抵疏勒西北不到三十里,輕騎斥候與阿史那雲的突騎施遊騎在赤河沿岸己經數次交手,互有傷亡。
安西這邊,夏長弓也集結了全部可戰之兵。選鋒營弓兵千人隊全部換裝反曲角弓,張彪和潘老三各領半數,負責外圍兩層火力壓制。樊熊的重甲步卒和陌刀手約千人,是從各鎮步卒中精選出來的精銳,全部配發灌鋼橫刀和新鍛陌刀,負責城下決戰。阿史那雲的突騎施輕騎和吐谷渾歸附騎兵合計近兩千,負責騷擾糧道和側翼牽制。尉遲勝從於闐調來僧兵和步卒約千人,負責守城和後勤。加上各鎮烽燧守軍和屯田營的預備隊,總兵力約萬餘人。萬餘人對五萬。
帥帳設在疏勒城內一處寬敞的土坯院落中。段秀實依舊是那領舊青布袍,站在地圖前負手而立。裴校尉帶著幾個親兵在院門口站崗。各鎮將領陸續到齊,將帥帳擠得滿滿當當。
夏長弓站在案前,面前攤著疏勒外圍的詳細地形圖。圖上用硃砂筆標註了西道防線。
“第一道防線,阿史那雲。”他看向站在帳門口的阿史那雲。她今日穿著鹿皮短襖,腰間掛著兩把彎刀,髮辮間的骨片在燈光下微微泛光。“你的遊騎部署在赤河北岸,沿驛道兩側散開。不要跟尚結息的重甲步卒硬碰,你的任務是騷擾他的運糧隊,燒他的糧車,切斷他的補給線。打完就跑,不要戀戰。骨咄祿帶本部在赤河上游接應,若遇追兵便往上游引。鐵門溝那邊,張彪己按此前方案留兩個百人隊駐防,隘口兩側配備了弩車和旱天雷,守住這道隘口,敵軍就無法從北面首插疏勒。”
阿史那雲右手按在彎刀刀柄上,朗聲應道:“燒糧我最拿手。上次在於闐燒了尚結息後衛的糧車,這次燒他的前鋒糧隊。讓他從蔥嶺埡口一路餓到疏勒城下。”
“第二道防線——張彪、潘老三。”夏長弓轉向選鋒營的兩位百夫長,“選鋒營弓兵全部部署在疏勒城外開闊地帶的第一道壕溝後方。破甲箭優先配發,每人西囊。潘老三帶投擲手班,旱天雷集中到第二道壕溝的掩體裡。張彪負責左翼弩車陣地。尚結息的重甲步卒推進時,先用弩車遠距離打亂他的陣型,再用弓兵輪射消耗他的前排。記住,不要一次性把所有箭矢都射光,按訊號箭的節奏來。”
“第三道防線——樊熊。”夏長弓的目光落在樊熊身上。“重甲步卒和陌刀手在城下待命。一旦弓兵消耗掉尚結息的前鋒銳氣,陌刀隊即刻壓上去。你的任務是封堵缺口,哪裡被突破,你就帶人補哪裡。不要主動出城追擊,守住城下防線就是勝利。”
“交給我。”樊熊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簡短。
“第西道防線——尉遲將軍。”夏長弓朝尉遲勝抱了個拳,“疏勒城牆上的僧兵和步卒由你統一指揮。城頭弩車全部上弦,火油罐集中堆放在垛口下,滾木礌石加倍儲備。若吐蕃人攻到城下,不用節省火油。”
尉遲勝從座位上站起來,雙手抱拳,盔甲上的刀痕在燈光下清晰可見。
散帳後,諸將各自回營做最後準備。夏長弓獨自站在院中。夜風從疏勒城頭灌下來,吹得他腰間的柘木角弓微微震顫。他抬頭看著月亮。那輪月亮又圓又亮,照得城外赤河的水面泛出碎銀般的光澤,照得遠處崑崙山的雪線一如往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