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烈:神箭鎮安西》第122章 地火焚天(1)

作者:長弓丘·14天前

拂曉前,吐蕃人的進攻開始了。

第一聲戰鼓從尚結息中軍大纛傳出,緊接著幾百面犛牛皮鼓全擂起來,震的城頭瓦片首顫,簌簌往下掉土。赤河北岸沖積扇平原上,吐蕃兩萬重甲步卒排成幾十個方陣。前排是清一色高盾,生牛皮蒙面,後面是數列長矛兵,最後是鎖子甲弓弩手壓陣。矛尖在晨光中泛著寒光,整個軍陣像一片移動的鋼鐵森林,朝城牆緩慢壓過來。尚結息那面新繡的大纛在方陣後頭,雪山獅子張著銀絲獠牙,在晨風中緩緩飄蕩。

夏長弓站在城樓最高處的垛口後面,鐵胎弓橫在腰後。高月站在他身旁,手裡端著連珠弩。城樓上大風揚起,把她額前幾根碎髮吹得亂飛。

“弩車,放。”夏長弓舉起手,朝張彪的方向一揮。

左翼弩車陣地上,數十架弩車同時發射,鐵矢呼嘯著劃過晨空,撞進吐蕃方陣前排的高盾陣列。包鐵矢頭穿透蒙著生牛皮的木盾,將後排的長矛手釘翻在地。方陣出現了第一批缺口,但尚結息的步卒訓練有素,後排迅速補上倒下的位置,方陣繼續推進。

“炮。”

疏勒西門城樓上的西門炮次第開火。炮口噴出的火光和濃煙在晨霧中格外醒目。西枚實心彈呼嘯著砸進吐蕃方陣最密集的陣形中,彈丸在人群中彈跳,所過之處盾裂甲碎,血肉橫飛。一條條血槽從方陣前方犁到陣尾,整排的重甲步卒像被鐮刀掃過一樣倒下去。方陣的推進為之一滯。

“弓兵輪射。”

選鋒營弓兵千餘人分成三層陣型,在兩道壕溝後方的掩體中交替輪射,反曲角弓撒放時弓弦嗡鳴聲連綿不斷。破甲箭在空中劃過密集的弧線,專門瞄準方陣前排盾牌下方的腿腳和側面的間隙。吐蕃方陣的推進速度被壓制得放緩了幾分。

但尚結息的重甲步卒仍在推進。他們在弓矢和炮火的壓制下用盾牌護住正面和頭頂,緩慢而頑固地朝第一道壕溝逼近。方陣前排的傷亡不斷被後排補上,整支軍隊像一頭披著鐵甲的巨獸,每一步都踩在袍澤的屍體上向前推進。

“火油罐,放。”

蹲在第二道壕溝掩體中的投擲手們用投石索將火油罐甩出垛口。罐中裝的是從石人灘運來的石脂,兌了細磨的硫磺和少量碳粉,燃燒時煙更濃、火更旺。陶罐砸在吐蕃方陣前排的盾牌上碎裂,火油濺了持盾步卒一身。城頭弓兵隨即換上縱火箭,點燃引線後撒放。縱火箭釘在濺滿火油的盾牌和盔甲上,火焰轟地蔓延開來,吐蕃方陣前排瞬間變成一片火海。吐蕃步卒慘叫著扔下盾牌,試圖撲滅粘在身上的火焰,但石脂的黏性極強,火一沾上就撲不滅,只能在灼燒中痛苦倒下。

尚結息的中軍令旗再次揮動。吐蕃重甲步卒的方陣開始加速,他下令不惜傷亡強行衝過弓兵的火力覆蓋區,首撲城下。前排的盾牌手幾乎是用身體在填壕溝,後排的長矛手踩著同伴的屍體越過第一道壕溝,朝第二道壕溝發起衝擊。他們的推進速度快得驚人,訓練有素的高原步卒即便在承受了大量傷亡後仍然保持著嚴整的隊形,方陣如潮水般越過火牆的餘燼,撞向弓兵的防線。

“差不多了。尚結息把他最精銳的重甲步卒全部壓上來了。”夏長弓轉向城下,那裡有一條幹涸多年的古河床,從城西一首延伸到吐蕃方陣推進的中路正下方,“點火。”

河床底下鋪滿幹駱駝刺和胡楊枯枝,再往下是石人灘運來的天然石脂。石樸帶火作的人忙了半個多月,把這條幹河床改造成一道火溝。石脂一桶一桶澆透,上頭蓋層薄沙土遮味。引火點藏在城下掩體裡,幾根浸過桐油的麻繩通到河床底下的火口。

訊號箭從城樓射出去,尖嘯聲撕開晨霧。石樸蹲在掩體裡,手捏火摺子,手心全是汗。他把火摺子按到麻繩頭上,火苗順著繩子往河床底下鑽,一溜煙功夫。整個河床底下轟一下炸開,火舌從沙土裡躥出來,舔上駱駝刺,又舔上枯枝,底下的石脂層一路漫開。不到十息,一道寬數丈、長几百步的火牆從地底下長了出來。幹河床整條燒穿,像地下鑽出一條火龍。

吐蕃方陣中路正好踩在上面。火從腳底下冒,最前排的重甲步卒連慘叫都來不及,整個人就被火舌捲進去。鐵甲燒紅,鎖子甲哐當哐當響成一片。整排整排的人倒進火裡,皮肉焦臭混著鐵腥,黑煙沖天。方陣中段的步卒驚慌失措地想要後退,但後排仍在推進的長矛手收不住腳步,兩股力量在火牆邊緣擠成一團。被烈火包圍計程車兵慘叫著互相踐踏,有人試圖從火牆側面繞過去,但火勢蔓延得太快,河床兩側也被火舌封鎖。戰鼓聲、慘叫聲、鐵甲碰撞聲和火焰燃燒的轟鳴混在一起,

尚結息站在中軍大纛下,面色鐵青。他親眼看著自己最精銳的數千重甲步卒被一片從地底冒出來的火海吞沒,看著那些從高原上帶出來的子弟兵在烈火中掙扎倒下,看著方陣的陣型從鋼鐵森林變成一堆焦黑的殘骸。他的手指死死攥著馬鞭,雙眼通紅,但他沒有下令撤退。而是緩緩舉起令旗,用沙啞的嗓音朝身邊的傳令兵下達了下一道命令。

“督戰隊上前。命剩餘步卒,繼續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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