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東坡的傳說》第125章 吃貨蘇東坡(1)

作者:上古軼事·1個月前

我說:“我住在這裡,自以為早己身在藩籬之外,你又要去往何處?”

客人說:“你實在難以通透。權勢、名利、陰陽、人世,都不是真正的牢籠。困住人的,只是人的智巧心機。心機藏在心中,發而為言語,形而為行動。讓你想沉默又不能沉默,想歇息又不得歇息,如同醉漢怒罵,狂人亂行,就算捂住嘴巴按住手臂,依舊抑鬱侷促。這牢籠何等堅固。人禍患來自身體,身體禍患來自內心。你修建這座堂屋,是為安頓身體;西壁畫雪,是為安頓內心。身體要依靠堂屋才得安,身形就不能解脫;內心借雪景警醒,精神就不能凝定。你的災禍己經如同火燒成灰燼,灰燼又死灰復燃。建這座堂,不僅無用,反而加重你的矇蔽。你看見雪的潔白,眼睛恍惚眩迷;看見雪的寒冷,渾身悚然。五官帶來的傷害,眼睛最厲害,聖人不刻意為之。雪啊雪啊,我看你,正是被眼睛外物牽動,你處境危險!”

客人拿起手杖指著牆壁:“牆上這裡凹,那裡凸。大雪落下的時候,本是均勻。狂風一吹,凹處積雪留存,凸起地方雪被吹散。上天哪裡偏心凹處、厭棄凸處?是形勢造成。形勢所在,上天都不能違背,何況是人。你住在這裡,雖遠離世人,可園中有這座堂,有雪堂這個名號,本身就惹人注目,不就如同積雪留在凹處,引人注意嗎?”

我說:“我不過順勢為之,並非有心求名。縱然危險,又能如何?”

客人說:“你說是順勢偶然?如果遇上下雨,你就要在牆上畫雨?遇上颳風,就要畫狂風?雨畫不出,看見翻湧雲氣,就會生出憤懣;風畫不出,看見草木倒伏,就會生出恐懼。看見這滿牆雪景,你的內心一樣會被觸動。心中一動,繪畫的華麗,雪中山石,都是一樣。心中存了念頭,眼睛就會被外物牽動,這有什麼區別。”

我說:“你說得有理,我怎敢不聽。可道理沒有說完,我不能沉默。好比打官司,道理己經屈了,依舊不肯停止申辯。你覺得登上陽春高臺,和待在雪堂,有什麼不同?以雪對照春光,雪是靜;以高臺對照雪堂,堂是靜。守靜就有所得,躁動就有所失。黃帝上古神人,遊赤水之北,登崑崙,向南眺望歸來,遺失玄珠。出遊為舒展心意,眺望為寄託情懷;心意窮盡於遊玩,情懷窮盡於眺望。就算有玄珠,又安放何處?知道楚地紛亂,跑去吳地躲避,到了吳地,又聽聞吳地同樣動亂。想要逃避,又能逃去哪裡?這麼說來,我早就該離開這座雪堂,哪裡只是今日!”

客人笑道:“你總算明白了,我也要離去了。”

客人走後,我關上屋門,悵然思索,又恍然失神。

這是元豐五年二月,雪堂剛落成時,蘇軾懷著歸隱之心寫的這篇記。

他借虛擬的客人與自己辯論,想超脫卻又無法真正避世的矛盾心境。

在困苦艱難中,蘇軾忽然就悟透了,與其不讓寫這寫那,那就寫些日常勞作和日常吃食也挺好的。

長江盛產魚蝦,價格不貴,蘇軾就經常研究怎麼吃。

黃州豬肉便宜,他又研究怎麼做最好吃。

以前,他關注國計民生,現在,他只關注吃到自己嘴裡的食物好不好吃。

蘇軾以前在各地當官時,常常賓客盈門。

現在,那些達官貴人不敢和他交往,雪堂卻成了落魄之人相聚的地方。

大畫家兼書法家米芾專程來訪,留宿在雪堂裡。

蘇軾就在牆壁上和紙上,揮毫為他畫枯木竹石。

米芾也學著蘇軾的樣子到處亂畫,盡顯癲狂快樂。

二人論書法和繪畫,相見恨晚,徹夜暢聊。

老友巢谷遠道而來,住在此處,教蘇軾的兒子讀書習武,不要報酬,只要求和蘇軾談詩論賦。

他們一起耕田種地,討論農時西節,一起做飯飲酒,研究美食做法。

地方官吏、隱士、僧人農夫,也都常來雪堂坐談。

這裡沒有官場上的尊卑,他們圍坐在一起,品嚐蘇軾親自做的“東坡魚”“東坡饊魚”“東坡肉”“東坡羹”。

蘇軾《戲作饊魚》原文:

水煮魚羹粟作糜,荒州滋味亦堪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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