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布看著案上的殘酒,“這戰沒法打。胡人全線壓境,我手底下的弟兄,連一把沒捲刃的環首刀都湊不齊。”
他將粗大的雙手搭在膝蓋上。
“我想過了。辭官。回九原老家避一陣子風頭。”
張楊身子一僵,手中的陶碗重重磕在案面上,濺出幾滴酒水。
“辭官?你那騎司馬的印綬才捂熱多久?這等臨陣脫逃的罪名,是要掉腦袋的!”
呂布自嘲地發出一聲乾笑。
“司馬?一個空殼子罷了。底下人快餓死了,我這騎司馬能憑空變出粟麥來?拿什麼去堵弟兄們的嘴?”
張楊沉默下來。屋內只能聽見外頭風吹過枯樹的沙沙聲。
過了半晌。
“你莫急。”張楊身軀微微前傾,“我回晉陽去見丁太守。把實情跟他陳明,他定會出面將你調回晉陽。”
呂布垂下視線,盯著地磚縫隙裡的泥垢。
“哼,當年一紙調令,把我從九原扔進雁門吃沙子的時候,他可曾問過我半句願不願意。”
張楊臉色變了變。他看了看敞開的廳門,壓低嗓音,湊近了木案。
“奉先,你聽我說。丁太守非是不管你。
他也有他的辦法,這次他特意調我領兵來祁縣駐紮,皆因王允這老匹夫行事蹊蹺。”
“王允在府裡設什麼雅集,請了一幫商賈過府。太守府疑心,有人正藉著義捐濟邊的名頭,在太原境內囤積居奇,哄抬市價。”
張楊冷哼一聲,“只要抓到實證,太守府便可以擾亂市價的罪名查抄。把這批貨全扣進官倉,雁門之危便能解了。”
呂布看著案几上的殘酒。
“萬一他們真是義捐呢?”
張楊端起酒碗,輕輕晃了晃裡頭渾濁的酒液,發出一聲嗤笑。
“義捐?奉先吶,這世上哪有不要利息的義糧。”
張楊沾了點灑在案几上的酒水,隨手在桌面上畫了一道橫線。
“不管是義捐還是買賣。這年頭,只要刺史府和太守府的軍令公文沒蓋印,誰敢趕著幾十輛大車在官道上走,那就是私運軍需的黑貨。
丁太守的兵馬就紮在祁縣城外。那幫商賈在王府裡湊得越多,太守府能依法‘暫扣’充公的底子就越厚實。”
“太原郡的界樁,可不是靠幾張名士的請帖就能邁過去的。肉既然爛在了太原的鍋裡,等熬出了油,自然少不了雁門弟兄們的一口湯喝。你只管把心放回肚子裡。”
呂布臉上的神色沒有變化。
他拿起酒罈給自己添滿一碗濁酒。
若不是在酒肆裡聽了林季那番引導,怕是自己到現在還被矇在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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