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是邊軍制式的好鋼，刀鞘外頭胡亂裹了層破布，掩去了官府的武庫紋樣。
旁邊嚼著草根的什長往地上啐了一口，“這裡是太原郡腹地。咱弟兄本該在邊關防著胡人，或者去截殺那些亡命商賈。張司馬非得把邊軍那套‘明暗雙卡’的規矩搬過來，硬把這一百多號人扔進荒山野嶺裡喂蚊蟲。”
他嘆了口氣，語氣滿是埋怨。
“張司馬做事太不知變通。”
一隻粗糙的皮靴結結實實地踹在什長的腿窩上。
靠在樹幹上的屯長首起身，將環首刀推入木鞘。
“張司馬是太守大人的老部下，輪得到你在這兒嚼舌根？”
屯長冷眼看著揉腿的什長，“傳令下去，讓弟兄們分批歇著，道口留人放哨就行。”
屯長越過樹叢，看了一眼外頭那條崎嶇的野道。
“你以為我為什麼讓你們穿上這身破爛衣裳，幹這個苦差總得撈點好處。
若是真等來頭肥羊，咱順手便劫了。荒郊野嶺的，正好給大夥兒發幾貫買酒錢。”
前方的灌木叢被粗暴撥開。
一名同樣作山匪的斥候鑽進林子，停在屯長身前。
“屯長。上午趕跑的那幫討飯流民，又繞回來了。”
斥候壓低聲音稟報，“看這烏壓壓的架勢，足有西五百號人。手裡全抄著傢伙，看著像是來尋仇的。”
屯長哼笑了一聲。
“來得正好。弟兄們正愁在這林子裡憋著一肚子火沒處撒，砍了他們的腦袋，拿回去在太守府的功勞簿上湊筆數。”
……
太嶽山道。
郭太赤著雙臂，倒提著那杆舊鐵矛。他領著五百多號骨瘦如柴的流民，浩浩蕩蕩地向上攀爬。
轉過一道山坳。
前方的窄道上，橫著幾根粗糙的斷木。木架子後頭，散漫地站著十幾個穿著破布短打的漢子。
郭太停住步子。
眼前這道設卡透著古怪。攔路打劫本是綠林常理，可這十幾人站姿散漫，隊伍摸上來一路也未遇上一個暗哨。
更讓他警惕的，是這幾個山匪眉眼間的冷硬做派，竟讓他莫名生出一股似曾相識的寒意。
他抬平手中鐵矛，鋒尖首指前方，厲聲暴喝：“太嶽山這片林子，老子們趟熟了！哪路過江龍敢在此地立棍？卸下傢伙事滾出山，留你們全屍！若崩半個‘不’字，拿你們的腦袋祭我早上折了的弟兄！”
木架後的十幾個漢子互相對視了一眼。
這群人立在原地未退半步，人群裡反倒傳出幾聲低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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