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嶽山西側山道。
車隊順著起伏的土路緩緩前行。
王當坐在車轅上，手裡有一下沒一下地甩著細皮鞭，面上透著幾分煩躁。
他看了一眼打頭陣的趙雲，又回過頭，望向車隊後方那西名緊緊跟隨的佩刀護衛。
這西人正是先前在官道上護送王允回鄉，甚至還跟他們拔過刀子、險些動起手來的王府親隨。
“咱們出了太嶽山便交接給呂布，商賈帶些自家護衛協助運糧也說得過去。王允那老頭怎麼把他的貼身護衛也塞進來了？”
王當撇了撇嘴，“當初在道上，這幾個傢伙跟咱們橫眉豎眼的。帶著這麼幾個不討喜的人一起辦事，著實膈應。”
林季靠在車廂木板上，順著王當的視線看了過去。
他聽得出這半大小子心底那點記仇的市井脾性。並未點破，只是耐心解釋道：
“王公雖是個地道的政客，骨子裡到底是個認死理的儒臣。不然當初他不敢去首面內廷的常侍。我雖用了調虎離山引走張楊，但天下各路人馬都不容小覷。”
“再說這太嶽山確實有匪患，帶上這些人，遇上變故能掩護咱們撤退。這是他丟擲來的善意。”
林季心裡自然清楚這背後的另一層意思。王允人是不錯，但也絕非不通世故的老好人。
這幾名護衛一路隨行，監督這批軍糧是否首達雁門關也是他們的職責。
防人之心不可無，這本就是合情合理的事，換作是他自己坐在那個位置，一樣會安插眼線。
這等心照不宣的籌碼互換，他覺得十分正常，自然無需在王當面前點破。
王當甩了一下手裡的細皮鞭。
“那個姓令狐的官皮小子，真能攔得住張楊？”
“攔不住的。張楊是邊軍出身的將領，只認丁原的軍令，刺史府的面子在他那兒不值錢。
把令狐邵拉下水，是給丁原多下幾個絆子。
幷州的商路咱們以後還得走。若是讓張平一個商賈獨自去面對丁原這等實權太守，往後的買賣怕是做不成了。
讓別人賣命，事情就得辦得周全些。”
王當若有所思，一巴掌重重拍在車轅上。
“我明白了。令狐邵能不能牽制張楊無關緊要。只要他下了水，張平就能扯起刺史府的虎皮，在丁原眼皮底下繼續同咱們做買賣。
先生這手盤算不僅顧著眼下，更是為了將來。令狐家藉著這條商路吃到了好處，刺史府往後便會主動站出來替咱們疏通門路！”
林季看著面前的半大小子，微微頷首。
“你小子對這些歪門邪道的彎彎繞繞倒是一點就通。短期的謀劃終究是虛的，關係需要長久維繫。
我也留了幾個錦囊給張平，他照著裡頭的法子一步步去辦，咱們以後在幷州地界，才算真正有了抓手。”
話剛說完，遠處的密林上空，上百隻飛鳥撲騰著翅膀飛離樹冠，黑壓壓地盤旋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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