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頂雜草叢生。林季與趙雲牽著馬,藉著枯樹的掩護,居高臨下看向谷底。
西百餘名衣衫襤褸的流民,正被百餘名邊軍精銳圍在道旁的荒地上。
這些邊卒並未披掛重甲,手中多持小盾與環首刀。他們結成半月形的散兵線,三人一組互為犄角。
一人舉盾撞開流民的木棍,左右兩人順勢揮刀斷腿、挺矛封喉。流民陣腳不斷被撕開,外圍接連有人慘叫倒下。
盯著下方的陣腳排程,趙雲提出心中疑惑。
“丁原的邊軍在武備與戰技上佔優,推進卻卡得緩慢。若是首接結成錐形陣衝殺一次,這群流民連半柱香都扛不住便會潰散。為何要這般慢吞吞地結網圍剿?”
林季看著底下的血肉絞殺。
“為了拿滿軍功。”
“一波衝散,流民全鑽進深山老林,邊軍這百十號人抓不回來,斬獲的頭顱便要少上一大半。”
他抬手指向邊軍兩翼收攏的陣腳,繼續說道:
“故意留著退路,邊打邊耗。人一旦沒了活路,就會紅著眼拼命。底下人只要還顧著逃,就不會回頭死磕。
用最少的折損,換最多的人頭。不過看這架勢,流民撐不了多久了。”
手指平移,點向流民隊伍的大後方。
“懸殊的戰損下,這幫人沒發生炸營。看他們的退路,外圍倒下,裡頭立刻頂上去補缺口。大夥兒都在拿命掩護最後頭那人撤退。那頭領在他們心裡,看來分量不輕。”
順著指引的方向望去,趙雲看清了局勢。
“先生,那便按頭一套謀劃行事?由我帶人去扼住高點?”
林季收回手。
“去吧。帶著趙大、石頭和王當,把蹶張弩和順手的傢伙什全搬到那處山坡高點,打亂他們追擊的節奏。我先去底下走一遭。”
趙雲單手託著馬槊的木杆,面露遲疑。
“先生孤身下去接應那流寇頭領,難免涉險。亂軍之中刀劍無眼,萬一邊軍包抄得快,將您也捲進去……”
拍了拍身上的粗麻衣襟,林季打斷了他的顧慮。
“我心裡有數。若事不可為,我胯下有馬,自有辦法脫身。”
“子龍,要是真到了那種狀況,就按第二套法子。把糧車橫在山道上當路障,點把火。
你們帶著剩下的人首接跑,繞回祁縣接上阿秀回太行山。這幷州的買賣黃了便黃了,命留著,以後再尋別的門路。”
趙雲聽清這番託付,重重點頭。翻身上馬,朝著後方車隊隱蔽的方向疾馳而去。
望著下方泥水裡掙扎的流民。
林季搖了搖頭,嘆道:“這年頭做點買賣,著實艱難。”
說罷,牽過坐騎,跨上馬背。林季順著山坡的背風緩道,朝著流民退卻的尾端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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