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騎戰馬踏開枯草，走了過來。來人刻意勒著馬韁放慢速度，由著他們看清底細。
一人，一馬，未帶任何兵刃。從側方坦坦蕩蕩地靠近。
抹去眼皮上的血水，郭太看清了馬背上那人的面容。
整個人頓在原地。
乾澀沙啞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
“……恩公？”
....
百步開外。
暗紅色的血水順著凍土的溝壑匯聚成窪。
屯長提著滴血的環首刀，踩過一具還在抽搐的流民殘軀，不緊不慢地跟在半月形的散兵線後方。
他用刀背隨手磕開擋在路中央的半截斷木，目光越過前排士卒的肩膀，盯著前方步步後退的流民殘陣。
“老三，打個賭。”屯長側過頭，衝著身旁的副手咧嘴嗤笑，“這幫軟骨頭，還能硬扛多久？”
副手甩去刀刃上掛著的碎血肉，連眼皮都沒多抬半分。
“頂多半柱香。前排那幾個敢拿棍子拼命的己經被咱們殺破了膽，只要再往前逼上十步，他們的陣腳絕對得散。”
屯長輕哼一聲，伸出兩根粗糙的手指。
“你高看他們了。這幫要飯的連頓飽飯都沒吃過，全憑一股子不怕死的悶氣死撐。二十息。二十息之內，他們準保連滾帶爬地跪在泥溝裡叫爺爺。”
話音剛落。前頭的流民不再轉身硬抗。大批人將手裡削尖的木棍朝後亂擲而出，稍稍阻滯了追兵的步伐，隨即便齊刷刷地朝著山道前方的一處豁口狂奔。
屯長嗤笑出聲。這就頂不住了，骨頭終究是軟的。
“不耍了。圍上去，殺光。”
邊卒們腳下提速。
尖銳的破風聲撕裂山風。三支粗長的木矢自右側高坡斜射而下。
衝在最前頭的一名邊卒胸口爆出血花，另一人捂著被貫穿的大腿栽倒在地上。
追擊的陣型瞬間停滯。幾名老卒看清了紮在同袍身上那閃著寒光的三稜鐵簇。
“破甲弩箭！找掩體！”
話音未落。第二輪尖嘯聲接踵而至。
兩名閃躲不及的邊卒被釘翻在地。其餘人憑藉常年塞外廝殺的本能，迅速撲向道旁的巨石與粗壯樹幹背後，緊貼地面。
屯長半蹲在一塊青石後。順著流民逃竄的方向看去。
豁口後方的平地上，十幾輛滿載麻袋的沉重板車首尾相連，圍成一圈堅實的環形車陣。殘存的流民正順著預留的缺口湧入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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