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道內只剩風吹草木的聲響。
這等空手套白狼的規矩聞所未聞。
趙駿雖未做過大買賣，但平日裡操持平安里趙家那點家產，心底自有一本明白賬。
大漢尋常官市的市租，少說也要抽去半成到一成。
跨州走商的利頭雖有兩成到五成，可算上沿途的人吃馬嚼、關卡盤剝，外加丟命的兇險，真落進商賈錢袋子裡的本就不多。
林季定下的這半成牙錢，遠低於商隊去外州交易的本錢。商賈能在此處安穩交割貨物，便省去了長途跋涉的折耗。
而憑藉冀並兩州龐大的貨物往來，這半成的抽水聚沙成塔，不僅足以撐起整個井陘大營的日常開銷，甚至隨著買賣的規模增加，收益也就....
趙駿嚥了口唾沫，遲疑道：“這穩賺不賠是不假。可收了這筆進項，相國府交代的歲稅如何抵充？若是馮相國知曉私設市集……”
“只要好處分足，官府瞎得比誰都快。”
林季笑著說道：“兩州商隊齊聚井陘，幾邊人馬要吃飯餵馬、尋客舍落腳、租倉囤積輜重。
只要人停下，便會生出客棧腳行等源源不斷的產業。
有了產業，明面上的市租商稅就有了出處，賬面自然能做得漂漂亮亮。
至於私底下，年底上計考核時，再單獨備一份厚禮送進相國府與馬主簿私宅。
拿了實打實的政績與好處，他們只會把左部尉當成常山國最得力的柱石。”
趙駿理清了所有關節，深吸一口氣：“所以……只要冀並兩地商貿越繁華，進山的商賈越多。咱們什麼都不幹，錢糧就賺得越多？”
話剛出口，“人停下”三個字在腦中轟然炸開。
商隊交割貨物必定耗費時日。只要這幫人停駐，便要吃喝歇腳，租借貨倉。
有這等長遠的需求，腳行、酒肆、車馬店自會沿著營盤鋪展蔓延。用不了多久，這荒山野嶺便會長出一座聚攏兩州財富的城池。
趙駿想起數月前，這灰衣年輕人剛在井陘落腳，便圈出大片荒地，命流民日夜趕築夯土外牆。
當時大夥兒全當那是用來抵禦山匪的防禦工事。那道牆，居然圈的是這座商貿重鎮的城郭版圖。
原來如此！
幾個月前，這個年輕人就己經為後續幾年的規劃做好了準備！
這是何等的遠見啊...
林季並未注意到趙駿的異樣，點點頭繼續接上話頭：“正是此理。張平帶貨過來只是打頭陣，等他把路通的訊息散出去，聞著腥味的商隊很快便會蜂擁而至。
不過，這買賣要落地，自然沒那麼順當。
幷州的亂局還沒理清，丁原那老匹夫的過節還沒完。
冀州那邊，盯著常山國的怕也不止是吃過虧的博陵崔家。
想穩穩當當地把錢裝進兜裡，咱們手裡的刀，還得勞煩二位磨得更鋒利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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