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允聞言，目光順著望向阿秀所在的那處角落。
木板上割除腐肉的動靜著實不小，流民的慘嚎聲在這閉塞的窩棚裡分外刺耳。
但周遭擠著取暖的流民大多隻是搓著凍僵的手腳，偶爾抬頭看上一眼，全無半點驚擾或恐慌之態。
顯然，這群掙扎求活的流民，早己經適應了這女孩粗暴卻管用的治傷路數。
言至此處，華佗面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神色。
“不僅如此，她辨別小病小痛也頗為熟絡。咱們醫者講究望聞問切，她盡是些古怪的路數。
這年頭不少偷奸耍滑的流民，藉著裝病來騙吃騙喝。
她比我那幾個蠢徒弟強得多，幾下功夫便能詐出破綻。”
“她說她家先生以前管著幾百號人，為了對付那些三天兩頭裝病討懶、妄圖騙假條的後生，天天同他們鬥智鬥勇。
所以對辨別裝病還是真病的體徵十分在行。老朽聽不明白什麼叫‘批假條’，但你那位姓林的小友，治人的手段著實有些偏門道行。”
阿秀在木盆裡洗淨了手上的血汙，扯過布巾擦乾。
正巧瞧見同華佗站在避風處的王允，她趕忙快步走上前，欠身行了一禮：“見過王公。”
王允微微頷首。
連著在棚內彎腰忙活了大半日，阿秀首起身時，下意識地抬起雙臂，按著林季教過的法子向後拉伸擴胸，藉此舒緩痠痛的肩頸。
華佗看著她這套古怪卻透著股舒展勁兒的動作，順著話頭開口詢問。
“丫頭，你先前教給外頭流民的這套操法，老朽觀察了幾日，確實能舒緩勞損。
只是有些想不明白，老朽那套五禽戲乃是順應天氣的養生之法，為何到了這流民營裡，反倒不如你這套糙法子順他們的意？”
阿秀放下舒展手臂的動作，如實回道：
“華先生的五禽戲自然是精妙絕倫。只是流民們連飯都吃不飽，餓得頭昏眼花，根本分不出心力去記那些複雜的獸態樁功。”
“日日下地勞作的農漢，收工後骨頭縫都是酸的。他們更需要的，是這等簡單易記、隨便比劃幾下就能鬆快筋骨的動作。”
她接著複述起林季平日裡的教導。
“先生說，這世上很多時候，病只有一種，就是窮。
病從窮入，治病得先治窮。若是眼下咱們暫時治不了窮，就只能窮病窮治。”
王允眉頭微皺。這話著實偏激，與他印象中那個運籌帷幄的林先生大相徑庭。而且這聽著，似乎不僅僅是醫理。
華佗聽完，看向面露異樣的王允：“你那位小友到底什麼來頭？
這瞧病抓藥的事，讓他一句話給繞到治國安邦上去了。不過你還真別說，細咂摸下來，就是這麼個理兒。”
王允無奈地笑了笑。他也摸不透這位小友究竟是何出身，便轉頭看向阿秀。
“阿秀姑娘，你先生讓張平帶信來了。天寒雪大，咱們先回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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