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巡也偏過頭去，疑惑地看著他。
但他沒有出聲阻攔，不動聲色地端起面前的陶杯，靜靜等著。
馬循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書架前，從寬袖中取出一個黑漆木匣，雙手捧到案几正中。
“這是幾日前，下官清點相國府舊檔時，無意間在積灰的卷宗裡翻出來的。”
馬循躬身道：“事關重大，下官不敢私藏。今日既然別駕問起，下官斗膽，請別駕過目。”
孫瑾掀開木匣。
木匣中央平放著一塊半舊的木牘。木牘的端頭，蓋著一方暗紅色的陽文泥封。
泥封上清清楚楚地壓著西個字：博陵崔氏。
孫瑾的目光停在那方泥封上，抬眼看向主位。
“相國。這又是什麼說道？”
馮巡心裡一沉，他根本不知道馬循手裡捏著這等要命的物事。
當著別駕的面，也只能強行壓下心底的驚疑，並未去拆自己人的臺，緩聲開口道：“確實是舊檔裡翻出來的。
不過，事發己經半年多過去了，這細節我記不太清了，還是馬主簿來說吧。”
馬循低頭應諾道：
“回別駕。這張木牘過所，是當初博陵崔氏託常山鐵官衙門採買鐵料時留下的憑據。
簽發的日子，就在令弟孫成出事前後。”
他指了指那方泥封，“憑據上寫的由頭是‘崔氏採買鐵料，委託常山境內轉運’。”
孫瑾指尖輕輕摩挲著那方乾硬的泥封邊緣：“崔家的鐵料採買憑據……這，又能說明什麼？”
馬循的聲音壓低了些許。
“下官想的是。孫成出事那天，他帶著幾百號人出城，追的是誰？”
“你常山國遞交的文書上寫著是流寇飛燕。”
“不錯。”馬循接上話頭，“孫成認出了飛燕當天，這採買的車隊正在城西鐵官衙門拉走了十車生鐵。”
孫瑾摸著泥封的手停住。
“後來證實飛燕便是一個太行山的流寇頭子。
但一介流寇手裡若無崔家的過所，他進不了城，更提不了鐵官衙門的貨。
可他不僅進了城，還大模大樣拉走了十車生鐵。
敢問別駕，他那張‘通關的憑證’又是從哪來的？野地裡撿的？”
孫瑾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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