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許久的孫瑾再次開口，語調輕鬆了些許。
“話說回來。相國，這個左部尉趙駿，你瞭解他多少？”
馮巡見他不再糾纏孫成的事，心裡的石頭也悄悄落下，這樁麻煩總算對清流那邊有了個交代。他面上浮起幾分笑意：
“別駕指哪方面？”
孫瑾端起漆杯，看著茶水上漂浮的葉片，淡淡地說道：
“據我所知。兩三年前，他只是個真定鄉下本分的鄉紳。會點莊稼把式，教幾個後生練拳。”
“在崔家剿匪潰敗之後，此人不僅擊敗了追殺而出的太行山群匪，甚至還站出來收拾殘局。招流民、開荒地、辦互市、通商道。半年之內，把井陘變成了一處兩州通衢的要地。”
孫瑾將視線移向主座：“這等做派，比起一個尋常鄉紳，更像是有人在背後給他出主意？”
“別駕看人眼光毒辣。趙部尉確實是個能幹實事的人。他身邊或許有些門客幕僚幫著參詳。兵荒馬亂的，能有人幫襯著出謀劃策，也算他的一樁幸事。”
孫瑾點了點頭。
“相國。我明日想去趟井陘。實地看看這位趙部尉撐起的攤子，可還方便？”
馮巡抬手拱了拱。
“別駕親臨，那是井陘的體面。本相這就派人先行知會。”
孫瑾站起身：“計吏那邊還有些冊目資料等著彙報，我便先回官舍了。”
馬循立刻垂手立在門邊，恭敬送客。
孫瑾走到門口，目光在馬循身上逗留了一眼，腳步微頓。
“相國。那壺炒茶不錯。回頭勞煩馬主簿，替我包上一份，明日隨我一同帶到井陘去。讓趙部尉也嚐嚐，他自己地界上長出的味道。”
說罷，孫瑾跨出門檻，步入廊道之中。
內堂裡。
廊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馮巡獨自坐在案前，盯著那杯半涼的茶湯。
送客折返的馬循低著頭收拾茶具，仔細傾倒著殘葉。
“馬主簿。”馮巡端起那隻漆杯，“今日這塊木牘……你何時翻到的？”
馬循動作未停：“回相國，前幾日整理舊檔偶然翻到。因見事關崔氏，不敢聲張，便留了下來。”
馮巡輕輕吹開水面上的碎葉。
今晚馬循的話遞得太順，這木牘來得也太蹊蹺。
他心裡清楚這絕非舊檔裡生出來的物事。
當初若真繳獲了這等要命的證物，賊曹絕無可能不呈送案前。他雖上了年紀，卻還沒老到連這等關乎身家性命的物事都會忘記的程度。
不過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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