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嶽山北麓的山道上。
一支打著“商盟護商”旗號的龐大隊伍,順著蜿蜒的山勢向上攀爬。
林季與張燕策馬走在最前頭,身後跟著十八騎親衛。
呂淩統率的六十餘名輕騎分散在兩側壓住陣腳。
後方是牽招領著的三百名舊部曲,以及六百名新募的常山鄉勇。
趙雲與孫輕帶著太行山的二百五十名精銳,按計劃留在山腳張平的農莊附近,就地紮營負責外圍接應。
大隊人馬轉過山腰,周遭林子裡的動靜多了起來。
幾個掛著兩筒鼻涕的半大孩童從樹根後探出半個身子,好奇地盯著高頭大馬。
幾個揹著柴草的婦人停在路旁,往道沿退了退,讓出主路。她們顯然提前得了友軍到來的訊息,大多好奇地觀望著這支從另外一個山頭過來的隊伍。
趙大與李石頭早早等在營地前方的岔口。
看著這支長長的隊伍,趙大迎上前去咧嘴笑了起來:“張統領,太行山的家底這回全搬來了?”
張燕翻身下馬,將韁繩丟給隨從:“井陘留了趙部尉和杜長坐鎮,夠守了。這邊才是要打仗的地方。”
眾人順著主道向大營腹地走去。幾十輛滿載物資的輜重車跟在後頭,木輪碾在剛壓平整的土道上。
趙大領著路,在路面上重重跺了兩腳:“劉石帶人挖了排水溝。路中間墊高,兩側放低。水全順著溝流下山,這路面下雨不積水,冬天不上凍。”
牽招走在林季側後方,目光投向道旁。
幾處用亂石和雜木堆砌的矮墩子,零星散落在道口隱蔽處。看著像是進山打獵的獵戶搭的避風窩子。
趙大順著牽招的視線看過去:“這是張平以商隊的名義,在山外僱鄉民修的。他們只當是給商隊蓋歇腳的棚子,拿了工錢便走了。
石堆底下掏了暗槽,裡頭寬敞,能蹲五六個弟兄。頂上留了狼煙口,山下通著撤退的暗路。每個道口都卡上了一個。”
林季掃了那些哨點一眼,微微頷首。
營地腹地出現在眾人眼前。
最外面的幾間半地穴式洞屋依著山勢挖出。粗糙的木骨作架,中間填夾著厚實的黃泥,外頭掛著一層層用來擋風的枯草簾。
幾名斷了胳膊或殘疾的老卒坐在屋簷下,拿粗麻線給草簾打結加固。幾個婦人端著陶盆,把熬好的熱湯分發給附近忙活的青壯。
牽招停下腳步,注視著這片營地。
他看著那些夯實不久的新土,能想象出半年前這群人剛到此地是何等艱難的光景。
林季當時人在太行山,留下一句“援建”,送來一批農具。郭太等人便靠著那點工具,在山裡刨出了這半入地的冬屋,讓這兩千餘人能安生熬過這個冬天。
牽招回想起崔家主君崔鈞的行事做派。
崔家莊園收留流民,規矩是每日施捨糙粥保證人餓不死,代價便是將他們驅趕到田地與礦爐裡幹到死,榨乾最後一滴血汗。
崔家人將這喚作士族的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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