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季合上竹簡扔在木案上,一場勝仗帶來的幾分喜悅瞬間散了個乾淨。
一旁的王當瞧見他的神色,湊上前去出聲詢問:“先生,祁縣那邊出亂子了?”
林季搖了搖頭:“祁縣無恙,不過是咱們要有大麻煩了。”
聽到這話,王當臉上的輕鬆頓收,稍作思忖便脫口而出:“丁原出兵了?”
林季抬眼端詳著面前的半大小子,倒是沒料到他反應這般敏捷,心中的陰霾隨之沖淡了少許,靠著椅背笑問道:“為何這般猜測?”
王當摸了摸後腦勺:“幷州眼下能對付咱們的,無外乎胡人與丁原。
胡人被打殘了膽氣,剩下的只想帶足口糧回草原。能給咱們找不痛快的,就只剩當初在太嶽山結下仇怨的丁建陽了。”
這小子跟著他身邊在外面跑了幾個月,這長進確實驚人啊。
林季順著話頭繼續考校:“那你覺得,丁原早不來晚不來,偏偏挑在這個時候露面,是為著什麼?”
王當全當是閒聊,扯過一張木凳大咧咧地坐下回話:“上回您在祁縣東邊帶著太原郡俘虜交於那縣令的時候,與王允議事我聽了一會。
好像提到,洛陽朝廷發兵少說也得耗上個把月,眼下離得最近的只有在河內募兵的丁原。按理說,朝廷要發兵自然應該是找這個傢伙。
可這老狐狸卻足足耗了一個月沒動靜,擺明了是縮在後頭看幷州的熱鬧。
他眼下雖不清楚咱們打退了胡人,但這冬天要看著就要過去了。
只要等著開春,他再慢悠悠地領著大軍過來,碰上要撤無心戀戰的胡人,再靠著呂布和張楊那些悍將,順手便能打發了它們,壓根費不了多少氣力。”
林季笑盈盈地看著徒弟繼續問道:“那他繞這麼大一個圈子,圖個什麼?”
王當咧嘴一笑:“自然是接著幹他當初在太原郡沒幹成的營生。
您先前教過我們,他把呂布支去找王允,圖的就是讓清流去咬閹黨刺史。
眼下刺史讓胡人砍了腦袋,胡人反倒成了那些高門大戶的心腹大患。太原郡周遭被胡騎犁了一遍,遍地都是無主的田產莊子。
他到時候帶兵來驅逐胡人,順手圈佔各地的田產還給人情,正好做個順水買賣,這樣一來不就換來這幫本地豪族的支援。
加上他如今鑽了那什麼勞子大將軍的褲襠,打著朝廷的虎皮,也正好名正言順地收攏幷州人心。”
林季聽著心裡對王當的長進頗為滿意,繼續問道:“既然他圖的是世家豪族的支援,咱們又為何會大麻煩?”
王當託著下巴邊想邊說:“咱們義社當下能讓人心歸附,除了發兵器護住大夥兒的命,怕是那些鄉民還寄希望我們戰後能分田分糧。
若是丁原把那些地全數賣給豪強,這分地的好處便成了鏡花水月,大夥兒憑什麼還心甘情願跟著咱們?”
“教導營上課時講過,這大漢天下如今還是門閥士紳說了算。
在咱們手裡那什麼……生產什麼力還未提升、尚未打破他們對學問和刀把子壟斷的光景下,大夥兒根本沒本錢去掀翻他們。
眼下的章程便是隱忍蟄伏,慢慢積攢家底,靜候天時。”
聽著這串磕磕絆絆的課堂套話,林季沒忍住笑出聲來:“這些詞彙我只在交給牽招的教案裡提過,你小子從哪學來的?”
王當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牽招在井陘給教導營上課的時候,我閒著無事便去後頭蹲著聽了幾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