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坡底的戰局生出變故。
下方官道上，胡人步卒舉著搶來的門板與皮盾，在道旁結成各處掩體。
躲在後頭的弓手與弓騎兵藉著這層防護，不斷向著半坡拋射箭矢。
密集的骨箭壓得孫輕車陣裡的老卒抬不起頭，高處鄉勇的弩箭也被盾陣擋下大半，原本嚴密的交叉射界被迫生出空當。
胡人的主力藉著這股掩護，護著中間那些沉重的輜重車，一點點向著北面的丘陵半坡的通道口移動。
見此期間，張燕眉頭微蹙：“這些胡人的輜重隊只要穿過那片土坡，便是雁門郡的平原。
到那時候，咱們的步卒兩條腿就徹底追不上他們了。你真不讓我帶人衝一輪？”
林季抬手製止了他的話頭：“之前斥候報的數你又不是沒聽見。
底下連帶老弱足有三萬多人，扣掉湊數騎馬的牧民，能揮刀的精銳騎卒少說還有三千。
咱們手裡攏共就百十匹馬，你張飛燕再能打，真能以一敵百。你手下的弟兄怎麼辦？
再說，萬一來的不是呂布，是丁原，咱們最後的底牌都沒了，到時候又該當如何。”
林季又指著另一側的荒原：“你再瞅瞅郭源帶的那支太原軍，加上祁縣豪族私兵近三千人馬。
光陣首就擺著三百號騎兵，結果全躲在邊上看戲，這群慫貨不就等著我們下場之後，再去痛打落水狗。”
林季不再搭理身旁滿臉憋悶的張燕，轉頭看向王當。
“讓傳令兵發號，叫側翼的牽招帶教導營下去幫老孫穩住陣腳。
能殺幾個胡狗算幾個，莫亂了防線。
告訴郭太，甲士營和預備隊繼續待命，絕不可暴露位置。”
王當應下差事，剛要轉身去尋傳令兵。
一陣南風捲過高坡。張燕逆著風向望去，視線定在南邊官道的盡頭。
“等等。”張燕抬起手臂攔在王當身前，揚了揚下巴招呼林季，“南邊好像起煙了。”
林季循聲望去。那是一股貼著地面拉長的渾黃塵柱，分明是戰馬疾馳踏出的動靜。
“看來這呂布到底還是把事辦成了。”
“隔著這麼老遠，你怎麼斷定來的是呂布，就不能是丁原的大軍？”張燕湊近半步。
林季盯著那道漫起的煙塵：“看這陣仗，頂多百來騎。
若是丁建陽帶兵過來，怎捨得把金貴的騎兵急匆匆地壓在最前陣，頂多撒幾名斥候遊騎出來探路。”
張燕精神一振，握著刀柄的手腕隨之一翻：“那咱們是不是該下去接應……”
“王當。”林季開口截斷了張燕的話頭，“再派個人去給郭源遞話。
他要是還縮在後頭看戲，這趟抗胡的軍功，就同他太原兵曹掾再無半點干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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