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的光影更暗了幾分,繾綣的灑在臥室裡相擁的兩道身影上。
過了許久,裴聿禮才終於開口:
“不要緊,穗穗。”
乾啞到過分的聲音傳到耳朵裡,像是被砂紙打磨過,就是不像他自己的,聽起來甚至陌生。
他看著被他結結實實抱在懷裡的小小身影,聞著被她的體香浸染過的清淡香氣,在耳道尖銳的嗡鳴裡,聽到了自己近乎從胸腔裡蹦出來的心跳聲。
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他垂著眼睛,想著如同行屍走肉般的一年又一年,2555個日升月落,太陽明晃晃的金光照在大地上,照著春花秋月,夏蟬冬雪。
同齡人畢業了,開始新的人生;
庭院裡一起種下的梧桐樹高過屋簷,停歇的小鳥換了一茬又一茬;
被她抱過的小貓死了,壽終正寢;
高考前刻在樹幹上的願望被樹皮吞沒了,只剩下凸起的斑駁。……
這個世界像一個無解的遊戲,像囚禁他軀體的牢籠。
親身經歷過的記憶像是隔了層毛玻璃,朦朧到模糊。
勸告,背叛,爾虞我詐,勾心鬥角,無止境的黑夜,每一次希望的落空……像是盤旋著永遠不會醒來的噩夢,一次次將他拽入迴圈往復,也無法掙脫的幻境中。
滾熱的淚水從頸側滾落,滑入到扣緊的襯衫領口,沿著肌膚的紋理蔓延,落到心口時己然冰冷。
裴聿禮想了想,又輕聲道:
“其實這樣也很好,穗穗,你安然無恙,只是從那個時間跨到了這個時間,你依舊擁有嶄新而廣闊的世界。”
“這己經算是大團圓的結局,大家選擇了不同的道路,都過上了想要的人生。”
所有人都是這樣……叔叔阿姨,沐斐,沈佑西,甚至還有那個噁心到要死的穆宥鋮。
過客匆匆,親人摯友也像是在同一段旅程中同行,又在新聞的播報中選擇新的站點轉身離開,踏上迥異的旅程。
裴聿禮講得很平靜。
撲在他懷裡的少女哭得更兇:
“那你呢,裴聿禮?”
“這個世界對你很不公平。”
燈光下,男人骨節分明的大手摩挲著少女的髮絲,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語調,輕聲哄她:
“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是我決定要找到溫穗。”
“ S城的冬天總是很冷,我總要找到她,不管是死是活,不管七年後的溫穗,是否也過上了新的人生。”
滾熱的淚水沿著脖頸下滑,似乎永遠不會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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