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有一根不知什麼時候掉落的線頭，他把它摘下來，捏在指尖，然後鬆開。
牧羽秧的睫毛顫動了一下。他抬起眼，對上陸承川的目光。
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他微微仰著頭，燭光在他眼睛裡碎成細密的光點。
他知道陸承川在等他露出那種侷促不安的表情，等著他被氣氛烘到臉頰微紅，等著他低頭或看向別處。
那些被陸承川約到家裡來過的人，在壁爐暖光、熱紅酒和這種恰到好處的沉默面前，很少有人不卸下防備。
但牧羽秧不是其中之一。
他不過是把這場戲演到了自己想要的進度。
陸承川己經把陷阱鋪開，邀請他往裡跳。
而他選擇跳下去，只是為了確認陷阱底部還有沒有別的暗門。
“陸導。”牧羽秧開口，聲音很輕。
“叫我承川。”
“承川。”他微微低下頭，髮尾滑過眉骨，嘴角的弧度溫柔而剋制，“我從來沒有覺得你不會講故事。也許你需要的是一個願意坐在第一排的觀眾。”
陸承川的手從領口移到了他的肩膀，拇指在針織衫的紋路里輕輕摩挲。他低下頭，在牧羽秧的發頂輕輕吻了一下。
那個吻很輕，觸感像一個飄落的菸灰，短暫地落在髮絲上，幾乎沒有停留。
然後他的嘴唇移下來，停在牧羽秧耳側，呼吸溫熱。
“我也很久沒有遇到這樣的人了。遇到你……真的很特別。”他的聲音沙啞而真誠，像是把一顆被珍藏很久的寶石放在掌心，小心翼翼地遞到牧羽秧面前。
牧羽秧垂下眼睛，沒有說話。
他在等陸承川進一步，再靠近一步，再暴露多一點，他就會順著這個搖搖欲墜的擁抱靠進他懷裡。
這樣陸承川就會徹底放鬆警惕。
他需要陸承川完全信任他，需要一個足夠親密的姿態把陸承川的防禦層完全卸掉。然後他就可以完成最後的佈局。
讓他心甘情願地走進自己早就設好的陷阱，然後親手把籠門鎖上。
陸承川的手指從他的肩膀慢慢滑到手臂。他微微後退了一點，看著牧羽秧低垂的眼睛，看著那張被火光映得溫暖而柔和的側臉，以為懷裡的年輕人在猶豫，在害羞，在被他的溫柔攻勢一點一點攻破防線。
但他看到的只是鏡面反射的光，不是被照亮的真實。
牧羽秧的眼眶微微泛紅，是因為他在忍住心裡翻湧的冷笑。
啊……噁心。
他想起上次錄完音的那頓晚餐，想起陸承川在臺階上說的那句話。
這個圈子裡能讓我聊得來的人不多，你是一個。
他能想象陸承川對多少人說過同樣的話，對所有被他帶進這個房間的人用同樣的眼神問“你覺得藝術需要被理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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