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凝笑了一下，那笑薄薄的，像被風吹得快要散掉。
牧羽秧沒有多動，只是看著她，目光裡浮著很輕的、來不及說完的話。
他面前的琴還橫著，右手無意識地撥了一下弦，居然擦出一聲極輕的弦響。
周凝怔了一下，順著他的動作低頭看琴。
林停說：“這琴跟了我幾年，昨天斷了一根弦。今天還能響，倒讓人意外。”
最關鍵的一場戲是渡口分別。
船靠岸時，女主提著藥簍下船，林停沒有起身。
男主從岸上走來，披著墨藍色官袍，神色清冷。
他和林停隔著窄窄的船板對望。林停坐在原地，懷裡還抱著琴。
兩個人誰都沒先開口。男主問：“你就是林停？”
林停仰頭看他，停了一會兒，說：“你可知岸上的人，和水裡的人，最後都去了同一條河裡。”
他說這句話時，河風正好從對岸壓過來，把船上那盞舊燈吹得轉了個方向。
男主的眼神動了一下，像被針尖輕輕刺過。這場戲男主需要從冷靜到動搖，但都收在極小的表情變化裡。
兩條過。
蔣導在監視器後面點了點頭，說：“今天牧羽秧的狀態很好。先保一條，再補幾個機位。”
男主是科班出身，下戲後走到牧羽秧身邊，主動搭話：“你第一次拍戲？”
牧羽秧“嗯”了一聲。
男主點點頭：“有點靈。林停這角色戲少，但特別需要靜。”
他拍了拍牧羽秧的肩，被場務叫走了。
牧羽秧坐在船頭，懷裡還抱著那架古琴。
他低頭看琴絃，真的斷了一根。道具師上船來把琴收走時，他問“這琴是不是要修”。
道具師說：“是，等會兒換一根弦。明天你要不要還是這架？”
牧羽秧說“好”。
午休時，許今堂在蘆葦蕩邊上找到他。
牧羽秧坐在一塊被太陽曬暖的石頭上，白袍下襬沾了河灘上的細沙。
許今堂沒說話，把手裡的熱水遞過去。
牧羽秧接過來喝了一口，說：“你一首在看。”
許今堂在他旁邊坐下，說：“看你拍戲，像在看一個人慢慢變成另一個人。有幾次我都不敢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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