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長生倏然轉頭盯住他，聲音都變了調：“你說什麼？”
“城門破了。”厲青山重複了一遍，“我聽見了，南門已經失守。”
就在剛剛衝到院裡時，他就聽到了，他的五感比常人敏銳太多，那陣湧入城中的喧囂和慘叫，他聽得清清楚楚。
徐長生的臉刷地白了：“不可能！城牆那麼厚，守城的人……”
“府臺大人帶傷守在城門，可敵軍蓄謀已久、拼死強攻。”
厲青山打斷他，語氣冷靜而殘酷，“城門已破，大勢已去，你現在過去，只是白白送命。”
徐若月長髮散亂從後院奔出，她滿臉淚痕，跌跌撞撞撲過來死死拽住厲青山的胳膊，崩潰搖頭：“你聽錯了！不可能破的！我爹還在上面！不會有事的！”
溫四月被厲青山抱在懷中，聞言淡淡抬眼，看向失態的徐若月，冷聲吐出兩字：“閉嘴。”
聲音不大，可那兩個字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
徐若月被震得愣在原地，眼淚掛在臉上不敢往下掉。
溫四月沒有看她，目光掃過滿院子慌亂的人群和不知所措的下人，眉頭擰緊，轉向旁邊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人：“你是管事的？”
那人被她的氣勢壓得一怔，連忙點頭：“是、是小人，姓趙……”
“趙管事，現在聽我說。把所有屋裡的燈全部滅掉，一盞不留。打進來的人第一眼看到亮燈的地方就是靶子，我們不能暴露蹤跡。給你一盞茶的工夫，做不做得到？”
趙管事一咬牙：“做得到！”
他轉身就吼了起來，“都聽見了？滅燈！快！一個個愣著幹什麼！”
下人們立刻動了起來，一盞接一盞的油燈、蠟燭被吹熄，連廊下的燈籠都用長杆捅下來踩滅了。
整座府衙從燈火通明到漆黑一片，前後不過半盞茶的工夫。
溫四月接著道：“我們沒有時間了。兩刻鐘之內必須走。所有人回去拿最要緊的東西，金銀細軟貼身放好，能帶乾糧的把乾糧也帶上。趙管事，讓廚房把所有能帶走的乾糧、水囊全打包。”
趙管事連聲應著，立刻跑去吩咐了。
溫四月這才轉向剛剛從後院走過來的李清慧。
“徐夫人，現在是逃命的時候。我知道你們擔心知府大人，可城門破了，南門陷落，敵軍入城第一個要衝的就是府衙，這兒是整座城最不安全的地方。普通百姓人家關上門或許還能躲過一時，可你們是知府家眷，叛軍絕不會放過。”
她頓了頓，聲音緩了一瞬，卻也更殘忍，“知府大人……或許還在，也或許已經不在了。但不管怎樣，你們活著，就是對他最大的交代。是走是留，你們自己決定，但我們是要走的。”
李清慧渾身一震，淚如雨下，沒有多說什麼，連忙拉住還想爭辯的徐若月，強行將她拽回後院。
徐長生立在原地，雙拳死死攥緊，眼底通紅，胸腔裡翻湧著無盡悲憤與無力。
他心知他們說的全是實話，此刻衝動赴死，毫無意義。幾番掙扎，他壓下心頭所有執念，沉身快步回房收拾物件。
待眾人散去，溫四月抬眸看向廖大幾人：“我們也準備動身。”
廖大問：“可往哪裡走？城門都破了。”
“春香樓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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