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蹲下來，也沒有伸手去扶，就站在離陳瑰兩步遠的位置。
“媽，窗簾拉上了。沒有狗仔，老宅外面三公里都是管控區，沒有人在監視你，也沒有人能偷拍你。”
陳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在他臉上聚焦了幾秒，“存謹？”
“嗯。”
“你長這麼高了......你上次來看我，還是上一次。”
她伸出手想碰他的臉，手指剛觸到他的下頜，忽然像被燙到一樣縮回去。
“不對，你不是存謹。”她的眼神變得警惕起來，嘴唇開始發抖，“我的存謹沒有這麼大！你是不是段宏派過來的人，你要幹什麼！滾，滾出去啊！”
段存謹的下頜線繃緊了，“媽，是我。”
“你不是！”陳瑰抓起旁邊托盤裡的金屬藥杯朝他砸過去。
段存謹偏頭躲過。
護工趕緊上前想拉人，被段存謹抬手製止，“讓她發洩完，注射鎮定劑。”
陳瑰又哭又笑地鬧了將近十分鐘，嗓子完全啞了才被兩個護工按回床上。針頭扎進靜脈，液體緩緩推進。
她的眼皮漸漸耷拉下來，嘴裡還在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什麼。
段存謹走到病床邊，伸手擦過她汗水浸透的鬢角。
她的額頭很燙，皮膚乾燥起皮，顴骨上的青色血管隱約可見。
“存謹......”她在藥效徹底發作前，忽然摸著乾癟的肚皮，清晰地說了一句，“媽媽的肚子怎麼沒了？明明昨天還是大大個的。”
段存謹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弟弟已經八歲了，母親的記憶還紊亂到以為大肚子是昨天的事情。
他站起來，轉身走出病房。
走廊上，章希已經走到最角落的位置去了，閉著眼睛，雙手捂著耳朵，努力做出一副“我不聽我不看”的樣子。
段存謹從病房裡走出來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
像是剛從辦公室出來，而不是從母親床前。
他腳步一頓，看著她蜷縮在那裡的樣子，喉結微動了一下。“起來。”
章希猛地睜眼，雙手從耳朵上放下。她站起來，拍了褲子上的灰，表情極其自然，“老闆，我左耳失聰，右耳有耳鳴。剛才什麼都沒聽到。”
段存謹盯著她看了三秒。
然後移開視線，往樓梯方向走。
“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環形樓梯往下走。經過二樓轉角那張陳瑰的黑白照片時，章希的眼神這次連偏都沒偏一下，視線死釘在腳下的臺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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