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希沒回答，舉著手機沒動。
陳瑰盯著螢幕裡那個陌生的老婦人，喉嚨裡發出一聲很輕的氣音，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了。
“我以前不長這樣。”她聲音很低，“我以前很漂亮的。”
“我知道。”章希說，“我查過你的作品。《碧落黃泉》裡的白素貞，全網票選第一美人。”
陳瑰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沒有哭。十幾年的隔離生活，已經讓她的眼淚都流乾了。但那雙凹陷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晃動。
“關掉。”陳瑰把臉別過去，聲音恢復了那種尖刻的腔調，“我不拍了。醜死了。”
章希關掉相機，把手機放在茶几上。
她沒有安慰。
安慰是最廉價的東西。對一個曾經站在巔峰。如今困在籠中的女人說“您現在也很好看”，那不是安慰，那是侮辱。
“等頭髮留長了再拍。”章希說，“板寸不適合你的臉型，你下頜線太銳了，需要長髮修飾。我看你以前的劇照，應該是鎖骨發最好看。”
陳瑰轉過頭來看她，表情有些意外。
“你還研究過我的臉型？”
“我來之前做了功課。”章希從包裡掏出一根皮筋，隨手把自己的頭髮紮起來，“我看過您年輕時候的照片。我自己上網搜的。”
陳瑰沉默了片刻。
“那你搜到了什麼？”
“搜到了您2004年拿影后的那段獲獎感言。”章希靠在沙發扶手上，“還有您主演的六部電影，其中三部是文藝片，三部商業片。文藝片那三部，豆瓣均分8.7.”
陳瑰的下巴微抬起來了。
這是屬於演員的驕傲，即便被世界遺忘了很久，數字還是能讓這份驕傲復活。
“8.7分是不是還挺高？現在還有人看？”
“有。評論區好多人問您去哪了，說華語電影再也沒有第二個陳瑰。”
陳瑰的嘴唇抿得很緊。她低頭看著自己枯瘦的手，指甲修剪得很短，上面沒有任何顏色。
“那......”她停頓了很久，久到章希以為她不會再說話了，“你有沒有，我兒子的照片？”
章希心裡一跳。
“哪個兒子？”
“我有幾個？”她反問。
章希沉默了一瞬。
原來有個小孩在她記憶裡是隱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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