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的瞬間，車廂裡的空氣彷彿被瞬間抽乾了。
大提琴的琴絃恰好拉到了一個極其尖銳的高音，刺得人耳膜發疼。
章希臉上的笑容還未完全綻放，就僵在了嘴角。
她看著坐在駕駛座上的段存謹。
男人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雙深灰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正以一種肅殺又帶著隱秘快感的審視目光，死死地盯著她。
就像看著一隻終於咬住誘餌，被死死釘在案板上的獵物。
“農行，尾號8864.黃細鳳。”
段存謹薄唇微啟，緩慢而清晰地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從冰水裡撈出來的刀片，貼著章希的頭皮刮過去。
章希的脊背猛地竄起一股刺骨的寒意，冷汗在一瞬間浸透了那件寬大的灰色T恤。
完了。
徹底完了。
她剛才，到底說了什麼？！
那一千萬的風險買斷費合同，是她以“膠帶撕你腿毛”的網名，和“D”在論壇上幾經拉扯。修改了四十七頁PDF才最終敲定的！
在她的雙面偽裝劇本里，老闆段存謹是高高在上的甲方，他僱傭她去照顧段嶼和陳瑰；而D是被她網戀詐騙的怨種男友，那一千萬是D為了抓騙子給她開出的懸賞。
作為老闆的段存謹，從頭到尾就不應該知道那一千萬合同的存在！他更不該欠她一千萬！
可是剛才，當“老闆”用一種極其公事公辦的口吻問出“一千萬的合作尾款打到哪個賬戶”時，她不僅沒有表現出絲毫的疑惑和震驚，反而順理成章。迫不及待地報出了自己的銀行卡號！
她接住了他的話。
她認領了那筆只有“D”才會給她的一千萬。
這不是口誤，這是在肌肉記憶和金錢本能的驅使下，最真實的條件反射。
紅燈跳綠。
車輪再次滾滾向前。
這次心臟停跳的，是章希。
段存謹側過身，高大的身軀瞬間侵佔了後排極具壓迫感的空間。雪松混雜著薄荷的氣息，帶著令人窒息的危險感，將章希兜頭兜腦地罩在角落裡。
“章希。你不是說，我是個只看投資回報率。沒有人情味的資本家老闆嗎？”
他伸出手，修長冰冷的手指毫無預兆地捏住了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直視他那雙早已洞悉一切的眼睛。
“既然我是老闆。”
段存謹的嘴角緩緩勾起一個極度危險的弧度，眼底卻是一片森寒。“那你告訴我，我什麼時候......欠了你一千萬的合同尾款？”
章希的瞳孔劇烈收縮，腦子裡“嗡”的一聲，舌頭開始打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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