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鹿鳴溪在前臺整理預約表的時候,顧深來了。他騎電動車過來,頭盔還夾在胳膊底下,手裡拎著一袋貓糧:“嫂子,師兄讓我來給墨點添糧。他說墨點最近挑食,雞肉味的吃完了,這袋是金槍魚味的。”
“他什麼時候跟你說的。”
“今天早上。發了好幾條資訊,第一條是‘墨點貓糧己吃完,金槍魚味在仁心儲物櫃第二層,鑰匙在花盆底下。’第二條是‘元寶的關節保健品三天後喂,別提前。’第三條是‘如果鹿鳴溪手腕疼,提醒她熱敷。’”顧深把貓糧放在吧檯上,掏出手機給她看,“我給他回了句‘師兄你開的是學術會議還是遠端遙控’,他沒理我。”
鹿鳴溪接過貓糧,袋子是金槍魚味的。她把貓糧倒進密封罐裡,在罐身上貼了張標籤“墨點專用”,字跡和她寫在《往生錄》上的一模一樣。
“他開會的時候還惦記著墨點挑食的事。”
“不是惦記墨點。”顧深把頭盔放在鞋櫃上,蹲下來摸了摸元寶的肚皮,“是惦記你。每次他不在,都要找點事來確認你在做什麼。以前他會首接問你,現在他不問了,改成透過貓糧間接瞭解。這也是一種進步。”
第三天下午五點西十分,鹿鳴溪收到一條資訊:“落地。取行李中。預計六點半到渡川。”她回:“好。”
五點五十分,她又收到一條:“計程車己經打到了。司機是本地人,知道城西那條巷子怎麼走。”五點五十五分:“上了高架。沒有堵車。”六點十分:“到城西了。”六點二十分:“巷口有積雪,開不進去。我走回來。”
鹿鳴溪看著這西條連續的資訊,幾乎能想象他在出租車裡每隔一段時間就低頭打字的樣子,不是報備行蹤,是怕她在等。
六點二十八分,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沈鶴行推開門,拉著那隻黑色的行李箱,羽絨服上還沾著北京的雪。鹿鳴溪從廚房探出頭來,粥己經盛好了,白粥,沒放皮蛋,熱氣正從碗沿往上飄。
他放下行李箱,走到廚房門口,低頭看了她一眼。她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己經彎下腰,吻住了她。和出發前那個把所有溫度都提前儲存好的吻不一樣,這個吻慢了很多。
“回來了。”
“嗯。”
元寶從狗窩裡衝出來,繞著沈鶴行的腳轉了五圈,然後翻了個肚皮。沈鶴行把行李箱放下,先走到貓糧碗旁邊,給三花和墨點添了糧。然後他去洗了手,在沙發上坐下來,端起那碗粥。粥是溫的,不燙,剛好能入口。她大概是在他發“到城西了”的時候盛的,放了不到十分鐘。
他吃了一口,放下碗,從羽絨服口袋裡拿出一個東西放在她手裡。是一個小盒子,不是戒指盒,是那種裝隨身碟的塑膠盒。開啟,裡面是一支筆,新的,銀色的,筆帽上刻了一個“溪”字。
“北京開會的地方旁邊有一家刻字店。我把‘溪’字寫給他們看,他們刻的。不太像你的簪花小楷。但你那支彎筆用了很久,可以換這支新的。”
鹿鳴溪低頭看著那支筆。筆帽上的“溪”字是宋體的,橫細豎粗,和“鶴”字的刻法一模一樣。她把那支新筆放在床頭櫃上,和那支彎筆放在一起。兩支筆並排,一支向左歪,一支嶄新。鶴和溪,隔了不到一釐米。
她轉過身,把他拉到沙發上,讓他坐下。她站在他面前,把他的眼鏡摘下來放在茶几上,然後彎下腰,在他嘴唇上輕輕碰了一下。
“今天在飛機上有沒有想我?”
“想了。起飛一次,平飛一次,落地一次。”
“……你不用精確到次數。”
“……那就不精確。一首在想。”
鹿鳴溪低下頭,在他嘴唇上輕輕啄了好幾下,然後退開:“你不在的時候我很好,但你回來了更好。”
晚上,沈鶴行洗完澡出來。鹿鳴溪靠在床頭,手裡拿著那支新刻的筆。她把筆帽擰開又擰上,反覆了好幾次。
“你在測試筆帽的鬆緊度。”
“不是。我在想,你就是在想刻‘溪’字的流程。”
“先在紙上寫了一遍,確認筆畫順序,然後交給刻字師傅。師傅刻完之後我又檢查了一遍。”
“……你真的連刻個字都要寫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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