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記：最好的陪伴不是時刻守在身邊，是各自忙碌的時候，你知道他在，他知道你在。
一月底，城西迎來了一年中最冷的一段日子。
大寒節氣剛過，後巷石板地上的霜結得比往年厚，灰灰徹底放棄了院牆，全天候駐紮在暖氣片旁邊，和元寶擠成黑白灰三色毛毯。
枇杷樹上的防寒布被風吹鬆了一道邊，沈鶴行早上出門前重新綁緊，用的是手術縫合的打結手法，結頭朝內，不會磨到樹皮。
鹿鳴溪的肚子己經明顯隆起，孕期進入了最穩定的階段，嗜睡和晨吐都過去了，精力恢復了不少。
陳醫生說她現在可以適當增加活動量，保持每天散步，有助於控制體重和改善睡眠。
沈鶴行把這條建議記在本子上，排進了她的作息時間表裡，散步時間定在每天傍晚。
關於孕期與動物接觸的注意事項，沈鶴行在孕早期就己經給她列過一份詳細指南。
弓形蟲感染對孕婦有風險，但風險可控，關鍵在於切斷傳播途徑。貓砂盆現在是沈鶴行全權負責，每天清理，垃圾袋紮緊，標註日期。
按照沈鶴行的安排，鹿鳴溪不能接觸生肉，不能碰花園土壤，每次摸完灰灰和元寶之後要用肥皂洗手至少二十秒，指縫和指甲縫都要洗到。灰灰對此表達了深深的不滿，因為它每次蹭完鹿鳴溪的手之後她都得去洗手，蹭了等於沒蹭。
除了日常防護，沈鶴行還規定她每天的工作時間最長不能超過8小時，遇到需要長時間彎腰的遺體清潔工作由何小禾接手。
這天下午，渡川接了一個特殊的委託。委託人是個年輕的盲人女孩，叫小許，她的導盲犬“阿星”是一隻金毛巡迴犬，幾天前因為心臟病突然走了。
小許說阿星陪了她將近八年，是她考上大學那年從導盲犬基地申請的。八年來阿星每天牽著她去上課、去圖書館、去實習單位，從來沒有出過一次錯。
小許說她看不見阿星的樣子，但她能摸出阿星的耳朵是軟的、鼻尖是涼的、尾巴搖起來的時候會掃到她的小腿。
鹿鳴溪坐在吧檯內側，隔著吧檯和小許面對面。小許的手放在吧檯上，手指微微蜷著。鹿鳴溪發現她在說話的時候習慣性地把手往右前方伸，大概是這麼多年阿星蹲在她右腳邊的位置。
“阿星的耳朵是軟的，鼻尖是涼的。”鹿鳴溪在《往生錄》上寫下這行字，然後抬頭看著小許，“小許，它的尾巴搖起來的時候，是往左掃還是往右掃。”
小許想了一下。“往右。每次它蹲在我右邊，尾巴掃到我左腿。”
鹿鳴溪把這行字也寫下來。
灰灰蹲在吧檯角落，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這位陌生的客人。小許聽出了灰灰的動靜，側過頭問了一句：“這裡還有貓嗎？”
“有一隻灰貓，叫灰灰。它蹲在吧檯上，正在看你。”
“我可以摸它嗎？”
鹿鳴溪看了一眼灰灰。灰灰己經從吧檯上站起來，邁著貓步走到小許面前，低下頭，用鼻尖碰了一下小許的手指。
小許笑了，說它比阿星小好多，阿星的下巴能擱在吧檯上。
鹿鳴溪在《往生錄》上寫完最後一行字，把冊子合上。“阿星的告別儀式定在後天下午。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提前來，在儀式之前單獨和它待一會兒。有些主人會在告別之前跟動物說話，我可以在外面等你。”
小許點了點頭。她站起來，把導盲杖展開，敲了兩下地面確認方向。灰灰從吧檯上跳下來，跟在小許腳邊，一路送她到門口。
小許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說了一句：“鹿老闆，你知道嗎，阿星走的那天早上還舔了我的手。它己經沒什麼力氣了，但還是在舔。我在想，它是不是在說再見。”
鹿鳴溪把手放在自己肚子上。鹿念安剛才動了一下，很輕，像一條小魚翻了個身。“它是在說再見。但不是永別，是下次再見。你以後每次想起它舔你的手，它就在跟你說一遍再見。”
小許走了之後，鹿鳴溪在吧檯後面坐了很久。她把手放在肚子上，感覺到鹿念安又動了一下，比剛才更輕。灰灰從門口走回來，跳上吧檯，在她手邊蹲下來，用尾巴輕輕掃了一下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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