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鶴行從浴室出來，頭髮還沒幹，走過來看了一眼。
“也可能是面部肌肉的無意識收縮。”
“你再否認一次，我就讓元寶把你的筆記本叼走。”
他嘴角動了一下，沒有再反駁。
幾天後，顧深來送貓糧。他先在門口敲了三下門，等了一會兒才推門進來。除了貓糧，他還拎著一袋水果和一罐奶粉，奶粉罐旁邊附了一張營養成分表，每項都用熒光筆畫了重點。
“乳清蛋白比例、DHA含量、益生元組合。你查得很仔細。”沈鶴行接過奶粉罐，低頭看那張表。
“何小禾讓查的。她說念念的口糧不能馬虎，得按師兄的標準來。”顧深走到嬰兒床旁邊，低頭看著鹿念安，看了很久，“師兄，她長得像你。耳朵像。耳垂很厚。”
“嗯。耳垂厚是顯性遺傳。”
“我不是在跟你討論遺傳學，我是在誇她好看。”
沈鶴行沉默了一會兒。“……謝謝。她確實好看。”
趙奶奶每天傍晚來送銀耳湯。她把銀耳湯放在床頭櫃上。
“他現在給念念量體溫，用的還是獸醫的手法。”鹿鳴溪和趙奶奶笑著說。
何小禾現在把渡川的日常運營交給了陳遠舟，自己負責《往生錄》的最終審定和晶石品控。今天她帶來一頁《往生錄》讓鹿鳴溪過目，是一隻叫“阿福”的橘貓，和鹿遠征當年喂的那隻同名。
何小禾在備註欄裡寫：“此貓與鹿老闆之父所喂之阿福同名，均為橘貓，均喜歡蹭飯。備註：橘貓似乎都具備此特徵。”
鹿鳴溪靠在床頭，把這一頁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你現在寫備註，己經學會做橫向比較了。”
“跟沈醫生學的。他每次給貓看病都會翻之前的病歷。”
“他不是翻病歷。他是把所有貓都當成了同一個系統裡的資料。每一隻都是獨立的，但每一隻都有聯絡。”
一天下午，林秀芝在廚房煮鯽魚湯。沈鶴行站在旁邊，看她把鯽魚兩面煎黃了才加水。
“煎魚的目的是讓蛋白質變性，更容易熬出奶白色的湯。”
林秀芝把鍋鏟放下，轉過身看著他。“小沈，你記不記得你第一次去老家過年的時候，站在廚房門口不知道該幫忙還是不幫忙。後來你學會洗碗了，學會包餃子了，學會給枇杷樹纏防寒布了。現在你學會給女兒洗澡了。”
沈鶴行站在灶臺旁邊，手裡拿著筆記本。“……還在學。”
“你爸以前給你記過成績單，你現在給念念記成長錄。他記的是你考了多少分，你記的是念念吃了幾毫升奶。不一樣。他記的是結果，你記的是過程。他對你做的事，你現在對念念做了。只是他不知道，念念也不知道。但我知道。”
沈鶴行低頭看著灶臺上那鍋正在翻滾的鯽魚湯，奶白色的湯麵上浮著幾段蔥白。“我爸走的時候，我以為他把所有沒說的話都帶走了。後來發現他藏在每一個紅鉤裡。”
林秀芝把火關小，用湯勺攪了一下鍋底。“你現在知道了。你給念念的《成長錄》上畫的每一個圈，就是他當年給你畫的每一個鉤。念念長大了會看懂的。”
那天晚上，鹿念安睡著了。鹿鳴溪靠在床頭，翻著《成長錄》。
她翻到林秀芝來的那天沈鶴行寫的第一行非資料記錄，翻到鹿念安嘴角微揚的那一頁。
鹿鳴溪把本子合上，看著沈鶴行。“你以前不會換尿布，不會拍嗝，不會用臉頰試奶溫。現在都會了。每一項都是新學的，每一項都學會了。”
沈鶴行坐在她旁邊，伸手把她拉進自己的懷裡，讓她靠著自己。“這都是念念教給我的。她第一次做女兒，我第一次做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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