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舊居殘夢
蘇清沅沒想到謝臨淵真的知道她從前住的院子。
那個院子在國公府最偏僻的角落，緊挨著後門的雜物間，連下人都不願意住的地方。
她剛回府時，國公夫人說“府裡沒有多餘的屋子”，就把她塞到了這裡。一住就是半年，首到出嫁。
院子極小，只三間矮房，牆皮脫落了大半，窗欞上的紙破了沒人補，冬天灌風，夏天漏雨。
地面是夯土的，連磚都沒鋪，一下雨就泥濘不堪。
蘇清沅走在前面，腳步比來時慢了許多。
不是不想走快，是這裡的一草一木都讓她想起那段日子——
被人當瘟神一樣丟在角落裡，不聞不問，連送飯的丫鬟都懶得跑這一趟。
“就是這兒了。”
她在院門口停下，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說自己住過的地方。
謝臨淵站在她身後，沒有動。
蘇清沅側頭看了他一眼，發現他的目光落在那間矮房上，面無表情，可攥著佛珠的手，指節泛白。
“王爺要進去看看嗎？”她問。
謝臨淵沒回答，抬腳走了進去。
院子裡的荒草己經長到膝蓋高，秋風吹過，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他站在院子中央，目光從矮房掃到院牆，從院牆掃到地面，一寸一寸，像在丈量什麼。
蘇清沅跟在後面，不知道該說什麼，就安靜地站著。
忽然，謝臨淵開口了。
“冬天，冷不冷？”
蘇清沅愣了一下，如實回答：“冷。窗戶漏風，被子也薄，冬天夜裡經常凍醒。”
謝臨淵的手指猛地收緊，佛珠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夏天呢？”
“夏天蚊子多，又沒有帳子，身上全是包。”
蘇清沅笑了笑，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不過比冬天好過些，至少不冷。”
謝臨淵沉默了很長時間。
長到蘇清沅以為他不會再說話了，他才轉過身，看著她。
那雙素來清冷的眼眸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不是憤怒，不是心疼，是一種更深沉的、更隱忍的情緒，像暗河在冰面下奔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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