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聲說，聲音輕得像夜風，“以後每年下雪，本王都陪你去看那間破屋子。看一年少一年，看到它徹底塌了，看到你不再想它。”
蘇清沅在睡夢中動了動，往他懷裡縮了縮，像是聽見了，又像是沒聽見。
謝臨淵嘴角彎了彎，將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閉上眼。
窗外的雪停了，月光從雲層的縫隙裡漏出來，照在雪地上，一片銀白。
屋裡很安靜，只有兩人平緩的呼吸聲，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樣，一漲一落，漸漸合成了一個節奏。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天放晴了。
蘇清沅醒來的時候，發現謝臨淵己經起了。
她揉了揉眼睛，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院子裡一片銀白，老槐樹的枝丫上掛滿了雪，像開了一樹白花。
那兩盆菊花己經被雪埋住了，只露出幾片枯黃的葉子。
她深吸一口清冽的空氣，覺得渾身舒暢。
“王妃，您起了？”
秋月——不，秋月己經走了，新來的丫鬟叫春杏，是個十六歲的小丫頭，圓臉大眼睛，嘴甜手快，比秋月機靈多了。
“嗯。王爺呢？”
“王爺在佛堂。他說今早不去上朝了，陪王妃去城南。”
蘇清沅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她想起昨晚說的話——等雪停了，去給瞎眼老頭上一炷香。
他記著呢，比她自己記得還清楚。
她換了一件素淨的衣裳，梳了個簡單的髮髻，沒有戴首飾，只在腰間繫了那枚刻著“沅”字的玉佩。
春杏要跟著去，她沒讓——“今天不帶人，就我和王爺。”
兩人坐馬車去了城外的亂葬崗。
雪後的亂葬崗一片白茫茫，分不清哪裡是墳哪裡是地。
蘇清沅憑著記憶找了很久，才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樹下找到了瞎眼老頭的墳——說是墳，其實就是個小土堆，連塊墓碑都沒有。
雪蓋在上面，像個白色的饅頭。
蘇清沅蹲下來，伸手扒開土堆上的雪，露出下面的黃土。黃土己經長草了，枯黃的草莖從雪裡探出頭來，在風中搖晃。
“爺爺，臣妾來看您了。”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吵醒他，“臣妾嫁人了，嫁了個很好的人。他對臣妾很好，比臣妾想象的還要好。
臣妾還在城南開了間鋪子，就在咱們從前住的那條巷子口。生意不錯，街坊鄰居都來捧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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