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又下了起來。
榮嬋跟在辛徵陽身後往院裡走，腳步小小的，被雨聲蓋了大半。
賀金鳳那間屋子在西跨院最裡頭，挨著穗穗的臥房。
推門進去，一股脂粉暖香撲面而來。那香濃得不尋常，甜膩刺鼻，厚厚地糊在空氣裡，不像正經姑娘家的桂花油。
屋子不大，收拾得卻極為仔細。
北牆一張拔步床，藕荷色帳幔低垂著，帳鉤打成銀蝴蝶，燭火一晃便幽幽閃起來。
床頭菱花銅鏡，鏡臺上胭脂水粉散著，螺子黛。口脂。香粉齊齊整整碼了一排。
南窗下一張美人榻，鋪著纏枝蓮石榴紅錦墊。牆角衣箱半敞，露出一角水紅綢衫，花色豔得扎眼，不像丫鬟穿的東西，倒像鎮上花樓裡那些姑娘們的行頭。
怪倒丫鬟們把金鳳當作三房的姨娘。
一個奶孃住得這般金貴，光憑月錢，攢十年也攢不出來。
若說是三爺置辦的，那金鳳和他的關係，怕就不止奴僕主子這麼簡單了。
榮嬋的目光掃過那些胭脂水粉，心頭微微一動。
她忍不住瞥向茜紗窗外。
辛徵陽正站在廊下，壓著嗓子吩咐一個小廝。雨聲碎碎的，聽不真切。
不一會兒小廝便領命去了。
他轉過身，隔著門檻看了榮嬋一眼。
「熱水和薑湯一會兒就送來。你淋了雨，早些休息。」
榮嬋應了一聲。
他卻沒走，轉身走到屋後那扇小門前，伸手一推。
門板吱呀晃了晃，門縫裡露出外面窄巷的地面，還滲著一層溼漉漉的潮氣。
「鎖壞了。」他抬腳踹了一下門檻，那門框晃了兩晃，「從外頭拿根棍子就能別開。看這痕跡，壞了有些年頭了。」
榮嬋心頭一緊。
這是金鳳的屋子，她在這兒住了這麼久，難道不知鎖是壞的？
辛徵陽的目光從門框上收回來，嗓音沉下去，「我在外頭給你守著，你只管收拾。晚些時候叫人弄把鎖來。」
榮嬋怔了一下。
按說隔著窗，孤男寡女，於禮不合。
可轉念一想，他是個沒根的，也算不得男人。
她耳根燙了燙，終究沒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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