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歡那個“能聽懂嬰語”的本事，在她看來處處透著古怪。
可方才不好直說，眼下更不宜多提。
許母擱了湯碗，又看向楊氏：「榮丫頭既在咱們家住了下來，身邊總得有幾個使喚的人。你回頭給她挑兩個丫鬟。一個粗使婆子，月錢從公中走。“
楊氏笑道：」老太太放心，媳婦心裡有數，回頭便安排。”
嘴上應得爽快，可榮嬋注意到她說“回頭”二字時，目光微微往窗外偏了一偏，那點笑意只浮在嘴角，眼底是平的。
這一回頭，怕是不知要回到哪年哪月去了。
榮嬋也不戳破，只安安靜靜地低頭喝著碗裡的湯。
正說著，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衛鬱棠跨進門來，氣哼哼的，把手裡那捲名冊往桌上一摔，咚的一聲悶響，震得湯碗裡的水面晃了兩晃。
“吃吃吃，你們倒有胃口！「她一屁股坐到右首的空椅上，扯了筷子夾了塊粉蒸肉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囊囊地嚼著，含混道，」我跑了一上午，腿都跑細了，你們倒在這兒舒舒服服地喝湯。”
許母皺了皺眉，「什麼情形了？“
衛鬱棠嚥下那口肉，拿帕子抹了抹嘴，臉上的氣惱還沒散盡，」全辛宅的男丁，從上到下的管事。跑腿。長工。看門的，但凡是個帶把兒的，都拉來試過了，愣是沒有一個穿得進去那條褲頭的。”
她又夾了一筷子菜心，邊嚼邊說，“那條褲頭窄得跟沒長開的少年人的尺寸似的，皮緊肉實的成年漢子，誰穿得進去？白費我一上午的工夫。”
楊氏擱了筷子，慢悠悠地拿帕子按了按嘴角，臉上浮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弟妹這話說得差了。一條少年人的褲頭，那可不就巧了，咱們家裡，正好就有一個男孩子呢。”
衛鬱棠的筷子頓在半空，臉色倏地變了。
“楊氏，你什麼意思？”
楊氏不慌不忙地拈起一塊棗泥糕，細細地掰成兩半，嗓音仍是溫溫吞吞的：“弟妹別多心，我也不想把陳年舊事翻出來。可既然說到這尺寸上頭了，總歸有個嫌疑擺在那兒。誰還記得當年那個跳井的丫鬟？她出事之前，可不正是常跟司樂在一處玩的？”
衛鬱棠的臉漲得通紅，啪的摔了筷子，霍地站了起來。
碗盞叮噹一陣響，湯汁濺了半桌。“楊孟禧！你少在這兒指桑罵槐！司樂才五歲！五歲的娃娃能幹什麼？當年那個丫鬟是自個兒想不開跳了井，跟司樂有什麼相干？你便是想往我二房潑髒水，也尋個像樣的由頭！”
楊氏不接她的火，只慢條斯理地掰著那塊糕，一片一片塞進嘴裡，端的是從容不迫。
許母臉色一沉，重重擱下湯碗，碗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夠了！吵吵嚷嚷的成什麼體統！”
她目光刀子似的剜向楊氏，“你也是，無憑無據的，拿個五歲的孩子來編排，虧你想得出來！司樂再怎麼混帳，也是辛家的嫡孫，輪得到你在這兒指手畫腳？”
楊氏被這一頓搶白，麵皮微微發白，低眉斂目地應了聲“是”，再不敢多嘴。
衛鬱棠眼底的恨意還沒散盡，攥著筷子不說話，胸口起伏著。
榮嬋一直靜靜地坐在旁邊，此時才放下碗筷，輕輕開口：“老太太。二嫂，阿嬋有句話，不知當不當講。”
許母瞥了她一眼，鼻子裡哼了一聲，“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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