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隔壁傳來嬰孩的哭聲。
辛徵陽猛地回過頭，快步跨出門去。
榮嬋也不敢怠慢，隨手披了件外衫，趕到穗穗的屋裡。
西跨院裡燈火通明。
劉嬤嬤站在床前，手裡端著一隻粗瓷碗，碗沿騰著熱氣，白濛濛的。
另有幾個小丫鬟圍在邊上，手忙腳亂地舀了一勺米糊往穗穗嘴裡送。
穗穗的小臉皺成一團，兩隻手使勁推著那隻湊過來的勺子，奶糊糊了一領口，圍兜上東一塊西一塊地，小身子抽個不停。
「嗚——好惡心！好惡心！穗穗不要喝！穗穗要吐吐！」
榮嬋剛進門就聽見了嬰語。
可惜那些丫鬟們聽不見。劉嬤嬤還在高聲命令道，「快些喂！娃怕是餓極了！」
卻見穗穗偏頭躲開又一勺奶，哇的一聲，把灌進去的半口全嘔了出來。
辛徵陽一把將她從丫鬟懷裡搶過來。
孩子伏在他肩頭抽噎，小手攥著他衣襟，小臉通紅，哭得打噎。
「怎麼回事？」辛徵陽皺著眉頭問道。
「三爺莫慌，這小娃娃啊，吐奶是常有的事。穗丫頭就是餓壞了，老奴讓小丫鬟們抱著多喂幾次，吃飽了就好了。」
榮嬋走到床邊，端起那隻瓷碗湊到鼻尖。
那奶聞著有一股說不上來的異樣，又酸又餿，沉甸甸堵在鼻腔裡。
她眉心微蹙，這股味道跟白日里賀金鳳身上散出來的香囊氣味有七八分像。
「這是金鳳的奶罷。」
劉嬤嬤見她出現，眉眼間頗有不滿之色，「喲，榮姑娘原來是屬狗的，好靈的鼻子！是又如何？金鳳身子結實，奶水足，穗丫頭從前喝慣了她的，如今又找不著旁人，老奴便讓人去求了二奶奶，擠了一碗來。」
「這奶不能喝。」榮嬋道。
「憑什麼？金鳳人壞了事，奶又沒壞，怎麼不能喝了？原本就是找她來做奶孃的，小祖宗不喝，她攢著也是無用，」劉嬤嬤眉毛一橫，「老奴好容易腆著臉才從二奶奶那兒討了碗奶，榮姑娘輕飄飄的一句不能喝就作罷？我看你就是存心要餓死三姑娘！」
榮嬋冷聲道，「金鳳佩了那香囊多日，麝香活血，龍涎走竄，那些東西滲進氣血，日積月累，早就化作了奶水。孩子喝了犯惡心，自然會吐。嬤嬤難道連這個道理都不明白？」
劉嬤嬤的臉色變了變，「那你說怎麼辦？既沒有母乳，便只能拿羊奶或牛奶去餵了。金鳳說穗丫頭一喝羊奶就起疹子，依我看，這畜牲的奶未必就有人的好。」
「牛奶寒涼，小娃娃脾胃弱，也喂不得。」榮嬋直接接了她的話。
劉嬤嬤兩隻手叉在腰上，嗓門尖銳起來，「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合著你就存心跟老婆子唱反調，不拿穗丫頭的命當回事！」
「嬤嬤別急，我既開了口，自有我的法子。」
榮嬋轉而看向辛徵陽，解釋道，「母親在世時，教我做過一種米糊用糙米磨漿，加幾味溫養脾胃的乾果，小火熬成，聞著像人乳的香，又比奶水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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