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風的手指在全景地圖上畫完那個霸氣十足的虛線大圈。他轉過身看著還在拿手帕擦汗的王主任,深邃的黑眸裡透著運籌帷幄的精光。
“王主任,既然咱們要把過去的誤會全翻篇,那不如趁著今天這個機會談一筆能讓咱們公社賬面上再寬裕幾倍的大買賣。”
王主任嚥了口發乾的唾沫。他順著陸長風指尖點著的位置看過去,看清那幾個山頭的名字後整個人愣在原地。那可是跟黑瞎子嶺緊挨著的老狼溝、鷹嘴崖和落馬坡。這三座山頭連綿幾十裡地,全是陡峭難走、雜草叢生的荒山野嶺,平時連村裡砍柴的農戶都不願意往那深處鑽。
“陸老闆,你這是……”王主任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自己聽錯了這天上掉下來的大好事。
“這三座山頭連帶底下那片荒灘我全要了。”陸長風拉過長條木凳坐下,修長的手指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三十年的承包權。只要你今天能拍板,租金我按黑瞎子嶺的標準一次性付清前十年的。現款現結絕不拖欠公社一分錢。”
這哪是在談買賣,這分明是老天爺掉下一塊金磚硬生生砸在了公社大院的辦公桌上。
王主任本來還提心吊膽,生怕宋幹事貪腐被抓的醜事會惹得這位新晉萬元戶心生不滿,萬一陸長風撤走投資去別的公社落戶,他這大隊長的烏紗帽都得跟著晃悠。現在人家非但不走,還要追加重金包下那些倒貼錢都沒人要的荒山。這不僅能瞬間填平公社積壓多年的賬面虧空,更是他年底去縣裡彙報工作時最拿得出手的鐵血政績。
“包!陸老闆既然開了這個金口,咱們公社就是一路綠燈也得把手續給你辦踏實了!”
王主任樂得嘴都快咧到後耳根子去了。他趕緊衝出門外,扯著嗓子把剛才嚇得躲進隔壁檔案室的會計老孫給喊了回來。
擬合同、定邊界、算租金。整個流程走得行雲流水。
王主任生怕陸長風中途反悔,給出的每畝地價格低得令人髮指,甚至主動在紅標頭檔案上加上了特批免除前五年林業附加稅的優惠條款。伴隨著大隊部公章的鮮紅印泥重重落在紙面上,這幾座連綿幾十裡的荒山徹底烙上了陸長風的名字。
陸長風把那沓厚厚的紅標頭檔案和地契裝進軍綠色的帆布包裡。他跨上停在公社大院裡的東風大卡車,伴隨著柴油發動機低沉狂躁的轟鳴聲,車輪碾壓著初冬的凍泥一路向黑瞎子嶺疾馳而去。
夜幕降臨,山風呼嘯著刮過車窗。
車廂裡暖氣開得充足。陸長風雙手握著冰冷堅硬的方向盤,兩道刺眼的車燈光束猶如利劍般劈開黑暗的山道。他看著前方那黑沉沉、宛如蟄伏巨獸般的連綿群山,胸腔裡翻湧起一股吞吐天地的萬丈豪情。
從今往後這方圓幾十裡再無外人踏足的餘地。他就是這片天地裡名副其實的大山之主。山裡的飛禽走獸、一草一木,全憑他一個人做主。
回到大木墅時天色己經黑透。院子裡亮著明晃晃的白熾燈泡,把飄落的細碎雪花照得清清楚楚。大黑正趴在壓水井旁啃著一根野豬腿骨,見卡車開進院子便懶洋洋地搖了搖短尾巴,喉嚨裡發出呼哧呼哧的討好聲。
陸長風推開車門跳下車,帶著一身夜風的涼意跨進堂屋門檻。
屋裡火炕燒得熱氣騰騰。林婉秋正端著一碗安胎的何首烏燉老母雞湯,拿著白瓷調羹一口口地喝著。看見男人平安推門進來,她那顆懸了半天的心總算穩穩落回了肚子裡。
“當家的,公社那邊沒難為你吧?”林婉秋放下瓷碗迎上前,伸手替他解開夾克衫的扣子,順便拍去他肩膀上沾著的一點寒霜。
陸長風沒說話,反手拉開帆布包的拉鍊。他把那一沓蓋著紅戳的檔案和地契首接掏出來,穩穩當當地拍在八仙桌上。
“誰敢難為我。那個宋幹事被老陳戴上銀手鐲帶走了,下半輩子就在大西北的石頭監區裡蹲著敲石頭吧。”陸長風摟著媳婦的腰坐到炕沿邊,下巴抵在她溫暖的頸窩裡蹭了蹭,“看看桌上那些紙。”
林婉秋疑惑地拿起最上面那份紅標頭檔案。她跟著宋老教授學了幾個月的認字,如今看些合同條款己經毫不費力。等她看清上面寫著的“老狼溝、鷹嘴崖、落馬坡長期買斷承包協議”幾個大字時,拿紙的手指頭不由自主地打起顫來。
“這……這三座山全包下來了?”
林婉秋瞪大了那雙溫潤的水杏眼。她轉頭看著自家男人刀削斧鑿般的側臉,聲音都有些發飄,彷彿踩在雲端上不敢落地。
“當家的,這幾個山頭加起來得有幾千畝地吧。你這是要把整個公社的荒山全給買斷啊!”
“這叫連片開發打造閉環。”陸長風端起桌上的溫茶喝了一口,潤了潤乾渴的嗓子,“黑瞎子嶺只是個迎客的大門。把這三座山一併拿下,方圓幾十裡的地界就徹底成了咱們自家的鐵桶陣。以後不管誰想在這山裡討生活,都得看老子的臉色行事。”
林婉秋看著這幾張薄薄卻重若千鈞的地契,秀氣的眉頭卻微微蹙了起來。她把地契仔細疊好放回桌上,有些犯愁地看著陸長風。
“當家的,咱們現在黑瞎子嶺的林下參還沒種滿,那幾個水池子養蛤蟆也足夠供應省城的訂單了。你一口氣包下這麼大一片山,咱們光種人參和養蛤蟆哪用得完啊?這漫山遍野的樹林子空在那兒,每年還得白白往公社裡交承包費,這不是拿大團結去打水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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