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只種地了？我要在這山清水秀的地方，造一個全省最大的生態度假莊園！”
陸長風低沉有力的嗓音在寬敞明亮的堂屋裡迴盪開來。他粗糙有力的指尖在那張泛黃的牛皮紙上重重一點，指著那些用炭條勾勒出的錯落建築草圖，眼底燃燒著跨越時代的狂野謀劃。
林婉秋愣在原地，視線順著他手指的方向落在那張圖紙上。
她原本以為自家男人一口氣包下週邊幾座荒山，只是為了擴大林下參的種植面積，好多打幾斤草藥賣給城裡的大藥房。可這圖紙上畫著的，分明是一排排依山而建、帶著獨立庭院的尖頂紅松木別墅。木屋之間用蜿蜒曲折的凌空棧道連通，跨過深邃的山澗。而在半山腰向陽的那片平緩空地上，甚至還畫著一個往外冒著嫋嫋熱氣的大型水池子。
隔壁裡屋的厚重棉門簾被人一把掀開。
楚專家手裡端著個掉漆的印花搪瓷茶缸，趿拉著布鞋快步走了出來。他原本正在屋裡藉著明亮的白熾燈光整理林蛙繁育的溼度資料，猛地聽見陸長風這句擲地有聲的狂言，骨子裡那股學者的好奇心頓時被徹底勾了起來。
老頭子湊到紅松木八仙桌前，把茶缸往邊上一擱。他從上衣口袋裡摸出老花鏡架在鼻樑上，探著身子湊近了那張炭筆草圖，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結。
陸長風拉開一把厚實的木椅讓楚專家坐下，自己則單手撐著桌沿，指著圖紙上的區域一塊塊拆解開來。
“楚老，您在省城待了大半輩子，最清楚那些有錢人的做派。”
陸長風冷笑一聲，深邃的黑眸裡跳動著商場梟雄的銳利精光。
“那幫手握重權的大老闆和達官貴人，手裡攥著大把花不出去的票子。他們天天窩在烏煙瘴氣的城裡吸著煤煙灰，吃著網箱裡喂飼料長大的死水魚，早就膩味透了。稍微有點頭疼腦熱，就恨不得拿金條去換深山裡的野山參吊命。他們缺的不是錢，是能讓他們多活幾年的清淨地。”
陸長風手指一劃，圈住了黑瞎子嶺以及周邊落馬坡和老狼溝的整個外圍。
“咱們這幾座山頭連在一起，有百年紅松林遮天蔽日，空氣淨得能洗肺。後山水渠裡養著肉質彈牙的冷水細鱗鮭，林子裡滿地跑著野兔和紫貂，地下埋著能固本培元的林下參。我要把那些省城的大老闆全吸引到這大山裡來。”
他點著圖紙上的木屋群，聲音沉穩篤定。
“讓他們住著純紅松木打造的獨棟別墅，吃著帶露水的頭茬松茸，喝著百花釀出來的野蜂蜜。走咱們修的凌空棧道去看野獸奔跑，親手採挖地裡帶著泥土氣息的草藥。這不叫賣土特產，這叫賣神仙日子。只要他們踏進這黑瞎子嶺的門檻，口袋裡的鈔票就得乖乖留在這大山裡。”
楚專家聽得倒抽了一口涼氣。端著茶缸的手在半空中停住，溫熱的水汽糊了老花鏡的鏡片他也渾然不覺。
他這輩子鑽研農林水利，滿腦子都是怎麼提高糧食和藥材的產量，怎麼攻克繁育的難關。可眼前這個連大學門檻都沒跨過一天的山裡漢子，竟然硬生生把種地打獵的泥腿子行當，拔高到了賺富人兜裡金磚的通天大局。
這套把生態種植、高階養殖和休閒避暑全捆綁在一起的法子，徹底打破了傳統農業靠天吃飯的死局。
“陸社長，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楚專家摘下眼鏡，拿衣角用力擦了擦鏡片。他重新戴上眼鏡，眼底的震撼藏都藏不住，連說話的聲音都帶上了幾分激動的顫音。
“這種把第一產業和第三產業完美融合的模式，就算是放在京城的最高經濟研討會上，也能震掉那幫老學究的下巴！這理念何止是超前，這是跨越了時代的大手筆啊！”
楚專家激動得在屋裡來回踱步。他猛地停下腳步，低頭重新看向圖紙，粗糙的指腹停在半山腰那個畫著波浪線的巨大池子上。
“不過，陸社長。這大冬天的深山老林滴水成冰，寒風颳得像刀子。你在這半山腰畫個冒熱氣的大水池子，難道是想讓人燒鍋爐燒出個露天澡堂來？這工程量和燒煤的成本可就海了去了。”
陸長風仰起頭，爽朗地大笑起來。笑聲震得屋頂的灰塵簌簌往下落，透著一股子掌控大自然的狂放。
“楚老，燒鍋爐那是糊弄傻子的把戲。我陸長風要做，就做這關東大地上獨一份的天然買賣。”
他走到林婉秋身邊，自然地攬住她豐潤的肩膀，將她輕輕摟進懷裡。
“前陣子大雪封山的時候，金子在天上巡視領空。我順著它盤旋的方向，發現落馬坡向陽的那塊陡峭石壁底下，不管下多大的暴雪，積雪一落地瞬間就化成了水。幾頭過冬的野鹿大半夜全擠在那塊石頭縫裡取暖。”
陸長風低頭看著懷裡的媳婦，眼裡閃過一抹溫柔的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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