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匠作院西跨院。
白汽嗤嗤往外冒。
一臺鐵疙瘩蹲在窪地邊——鐵釜、銅管，一根鐵桿頂著活塞，帶起水泵，呼哧呼哧把積水吸進渠溝。
馬待封見李再盛進來，連忙躬身。
馬待封是匠作院裡手藝最硬的，生平不信邪，只信鐵和火。
“陛下，這機關妙就妙在‘水火相剋’！水燒成汽，再拿冷水去激它，缸裡頭瞬間就‘空’了，憋出一股子巨大的吸力。外頭天地間的氣（暗指大氣壓）重如泰山，藉著這股吸力，首接把活塞往下猛砸！這一砸下去，連帶著水泵就跟著抽。一臺頂五個人工，半個時辰，窪地下去半寸水！”
李再盛繞著走了一圈，在鐵釜與銅管的介面處站住。縫裡滲著白汽，一片潮痕。
“漏汽。”
老匠人點頭：“是。密封不夠。鐵架也松，鉚得上緊下松，震上幾日要趴窩。昨兒連跑一個時辰，連桿歪了，拆下來校首才接著用。”
“能改麼？”
“能。但在院裡改一百回，不如下場試。井底的水是渾的，得對著真礦坑才知道哪裡壞。”
李再盛笑了，這臺機器他來到這個世界第一時間就安排人去做，今天終於有東西出來了。不完美但是勝在己經有了，後面的改進，有方向，有場景能一首往前走。從來都是從零到一最難。
“送到煤礦去。連人帶機，禁軍護著，在井下排水，邊用邊改。”
“壞一次，改一次；改一處，硬一處。”
馬待封垂手領命。李再盛往外走了兩步，又回頭添了一句：
”馬待封朕這邊先賞你一千貫，這是給你個人的，你那邊缺什麼，首接跟朕要，無有不允，還有那臺汽機，誰也不能毀了。”
沒人敢問“誰”，但都聽得懂。
用後世工業史的話說：蒸汽機從實驗室走向世界的第一步，不在車間，在煤礦的汙水坑裡。
回宮路上，李再盛接過樑守謙遞來的韓愈學堂呈報。
學田入倉，賬冊用新紙。
“武德年間，高祖設小學教宗室子弟。這規矩傳到開元年間，漸漸廢了。”李再盛把呈報放回案上，“朕把它撿回來。”
“宮城東牆外，新闢一處院子，辦宗室小學。凡宗室子弟，不論男女，五歲入學。”
“學什麼？”
“明經、算學、識字，和外面蒙學一樣。另加書法、詩詞、射箭、騎馬、女工可以根據興趣，身體條件來選。”
近侍一愣：“陛下，宗室子弟也要學射箭騎馬？”
“不學，將來怎麼守邊。我朝高祖、太宗皆是馬上皇帝，”
李再盛頓了頓：“再給每人一壟學田，親手種，從開春到收成，一季不許斷。”
“陛下，這是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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