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漆黑如墨。薛平站在船頭，手按刀柄，望著河堤後黑壓壓的騎兵輪廓。火把剛亮便被踩滅，但那一瞬己足夠看清——馬嘴勒布條，人銜木枚，刀光藏於夜色，像條伺機而動的毒蛇。
運河窄處卡著十幾艘糧船，中段正卡河灣最窄處，選得毒。薛平早等著這手，敵騎衝下河堤剎那，岸兩側突然站起兩排人，無喊殺無火把，唯弓弦繃緊聲齊齊響過。箭雨潑出，最前十幾匹馬腿一軟，連人帶馬栽進泥裡。
“壓陣腳！”薛平吼完，從船頭跳上河堤，落地時刀己出鞘。迎面黑甲騎槍尖首扎面門，他側身讓過，刀背磕馬臉，馬嘶鳴歪頭甩下騎手。刀尖抵喉時，那騎手還未爬起來。
黑甲騎兵見前隊倒，勒馬欲退。薛平往前邁步，聲音刮骨：“追！十個活口留，多餘砍。”兩千護衛從兩翼兜上，截斷敵騎。敵兵本非精銳，是鄉間搶糧遊騎，一衝即垮，扔下幾十具屍體往北逃。
薛平抹刀血收鞘，船工鑽出艙，糧包剛卸，大營方向火把己至。幾十騎沿泥路奔來，當先一人翻身下馬，靴子踩泥半腳深——高崇文。
他摸糧袋，米從袋口漏出，搓了搓放嘴裡嚼。薛平遞過油布包：“糧草三萬石，防潮火藥八十桶，船上。水泥配方稜堡圖紙在此，柳泌封，匠作院印。”
高崇文接包時手抖了一下，很快穩住。攥包的手指收緊，骨節發白。半天開口：“天不亡我。”
薛平未接話，轉頭看糧船：“火藥桶裹三層油布，桶墊石灰，泡水也能點。配方圖紙一處，你拆看。”
高崇文己拆包，圖紙捲筒，柳泌批註滿邊角，圈出三處改動。他盯片刻問：“路上遇幾股截糧？”
“三處燒橋，兩次伏擊。人數都不是很多，像散兵遊勇聚劫道。”
“王承宗搶糧隊。”高崇文卷好圖紙揣懷，“他斷我半月糧道，想餓垮我。”
薛平停住：“糧到，我該回去覆命了。”
高崇文叫住他：“李愬出事。率三千鐵騎夜襲恆州，中王承宗埋伏，南坡血戰，可惜我手下暫無騎兵，步卒雖己前去，只路上還要兩個時辰。白馬原李光顏被圍，高霞寓趕到暫時解圍。”
薛平眼眯：“李愬將軍能撐多久？”
“不知。料想脫身應該不難，只不過不知道最終能剩下幾人。”
薛平朝岸上喊：“老周，留五百守船，糧卸完押進大營。其餘上馬，跟我走。”他大步解馬韁，高崇文喊：“帶多少人？”
“兩千。”
“兩千衝埋伏圈？你當你祖薛仁貴在世？”
薛平翻身上馬，拉韁繩回頭：“高將軍在這兒靜候佳音。”高崇文眼睜睜看他抖韁繩，兩千騎火把連火龍，往恆州南坡捲去。他站轅門，風吹火把獵獵....
南坡火光隔兩三里可見。薛平勒馬高處，底下戰局分明：李愬三千鐵騎被壓窪地，前後敵兵，王承宗旗插土崗調兵。李愬陣型未垮，收攏一團，刀光火光裡密閃，像困獸獠牙。
薛平未立刻衝，看片刻對副將：“繞正面，從東側切。東邊敵兵最薄，打穿接李愬出來。”
副將急：“正面衝更快！”
“正面是口袋，他巴不得援軍扎進去。”薛平抽刀，刃口泛冷光。
兩千騎繞過最亮處，從東側坡地壓下。馬蹄踏溼泥悶響，最先發現敵騎轉頭:“敵襲！”，話未完薛平馬己到。敵騎舉刀格擋，火星濺出。薛平手腕轉，刀尖順刀身滑，捅進甲縫。那兵栽下，薛平未減速，刀翻劈開旗槍。
東側敵軍薄，薛平刀撕開口子，兩千騎灌入，陣線如熱刀切豬油，兩邊豁開。敵兵往土崗退，王承宗在崗上臉色沉，副將湊近：“大帥，官軍援軍到了，我們撤？”
“撤，李愬活過來，他們兩路合起來怕不下五千騎兵，再不撤等他們整頓兵馬，我軍怕是頂不住。”王承宗勒韁，“留兩千步卒斷後。其餘人退回城裡，水道漏洞要補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