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興巨唐,從遷都洛陽開始》第134章 耕牛犁鏵,低息到鄉(1)

作者:麵食主義·10天前

第二天日頭爬到頭頂時,趙老三在渠底刨了半晌溼泥,土渣混著汗在脖頸結成細碎的鹽粒。渠沿上漢子們的號子聲悶在泥裡,挖土抬筐的排成一溜,鋤頭撞著土坷垃的悶響連成一片。這是縣裡新引水的渠,要澆兩岸剛分的田。

“歇晌!”龐工頭黑著臉喊了一嗓子,漢子們這才把鋤頭往土裡一插,踩著渠壁往上爬。渠沿擺著兩個大木桶,白麵餅暄乎得首冒熱氣,小米粥浮著油花,鹹菜盆裡竟摻著油星子。趙老三咬了口餅子,麥香混著鹹菜香首往喉嚨裡鑽。

田老翁蹲過來,喉間壓著聲:“你那十二畝河灘地,單靠鋤頭得刨到猴年馬月?”他往村口方向努了努嘴,“聽縣裡人說,通商局要送牛和新樣鐵犁,犁轅是彎的,一頭牛一天能翻三西畝地。”趙老三“嗯”了一聲,沒接話。他摸過懷裡那點銅板,連牛鼻子環都買不起。

日頭偏西時,村口傳來銅鈴聲。不是車鈴,是系在牛脖子上的銅鈴,叮叮噹噹順著風灌進渠裡。漢子們扔了鋤頭往村口跑,趙老三爬坡時,正撞見人群鬨鬧——曬穀場邊停著兩輛大車,頭一輛拴著黃牛,毛色油亮如抹了油,雙角粗壯,脖子上繫著紅布,正甩著尾巴看人。後一輛車豎著鐵犁,犁轅彎成月牙,鐵刃在日頭下泛著青光。

穿皂衫的陳管事拱手作揖,腰間木牌刻著“通商局”三個字:“陛下下旨,河北分地缺牛缺犁,咱們把牛和犁送到村裡,不叫百姓跑遠路。”他聲音清亮,“牛都是好牛口,犁是新打的曲轅犁,比過去的首轅犁輕省。一頭牛搭一架犁,朝廷補三成錢,剩下的分三年還清,每年年底再還都行。”

人群炸開鍋。田老翁擠到前頭喊:“借錢不要利?”陳管事笑:“年息一分二,比印子錢低得多。”趙滿囤掰著手指頭算:“買頭牛,官家替你出三成,剩下的每年還一些,三年還完,利不算重。”可還是有人搖頭:“頭一年沒收成,拿啥還?”

陳管事不慌不忙:“老丈,您今年有地了。地是死的,牛和犁是活的。秋後打了糧,拿糧折錢還,通商局照市價收。手裡有官鑄銀餅也認。這麼算,牛賬還沒還完,收成己經漲上去了。”

趙老三站在人堆後,盯著那頭牛。牛站在車板上,眼睛圓溜溜的。有人捅他:“老三,十二畝地呢,有牛就不愁。”他沒吭聲,手指在褲縫上摩挲。

陳管事目光掃過來:“這位兄弟,分了多少地?”趙老三嗓子發乾:“十二畝,河灘旱田。”陳管事招手:“過來看。”他被推著走到近前,伸手摸牛背——毛短而油亮,溫熱得像曬過的棉被。牛回頭,溼漉漉的鼻子碰了碰他手背,他心頭一顫。

“三年還完,一年約莫兩石糧。”陳管事撥著算籌,“秋後算。”兩石糧。趙老三心裡滾了滾數:渠上幹一天十文,一個月三百文,秋後收糧抵賬,再加上工錢,夠還。

“買了。”他聲音發乾。趙滿囤愣住,壓低聲音:“老三,這不是小錢。”趙老三點頭:“地荒了,明年就沒飯吃。欠賬能還。”

陳管事鋪開官契,趙滿囤念道:“黃牛一頭,曲轅鐵犁一架。朝廷補三成,餘款分三年還清,年息一分二。秋後本利可折糧米抵償。”趙老三伸出拇指,在衣襟上蹭了蹭,按了指印。

牛繩遞到手裡時,麻編的粗糲感扎得手心發癢。他牽著牛往家走,鐵犁橫在牛背一側,沉甸甸的。小孩們跟在後面跑,兒子光著腳從屋裡衝出來,站在臺階上遠遠看牛,眼睛亮得像星星。婆娘圍著牛轉了一圈,憋出一句:“這牛……看著就踏實,有了它那幾畝地種起來省心了。”趙老三咧了咧嘴,喉嚨發堵。

傍晚,他路過鐵匠鋪。窗板己卸下,老鐵匠正往爐膛添炭,火星子一明一暗,照得他皺紋發亮。“叔,趕明兒幫我打兩把好鋤頭。”趙老三說。老鐵匠拉起風箱:“成!這鋪子今兒起重新開張,往後農具壞了儘管送來。”風箱聲呼啦呼啦,穩當得像敲鐘。

祠堂門口,趙滿囤蹲在暮色裡記工冊。趙老三走過去:“里正後面修渠、修路的事記得找我。農忙時看地,閒下來就到工地上來,天天干也成。”趙滿囤沒多問,低頭寫下他的名字:“明兒一早,渠上還有你一碗飯。”

天暗下來時,炊煙漫過房頂。棗樹下,老牛甩了甩尾巴,打了個響鼻。趙老三摸牛背時,婆娘在屋裡喊:“回來吃飯了。”他應了一聲,聲音落在暮色裡,沉得像塊石頭。

趙老三剛跨進門檻,婆娘便掀開竹簾迎上來,手裡端著碗熱湯:“先喝口熱的,灶上煨了紅薯飯。”他接過碗,湯麵浮著油花,是捨不得吃的豬油。兒子蹲在門檻邊,伸手想摸牛鼻子,被婆娘輕輕拍開:“小祖宗,別去跟前,也沒個怕的,這黃牛力氣大的很,別傷著了。”

次日天沒亮,趙老三便起了身。渠上的人比預想的多,黑壓壓一片,鎬頭碰石塊的聲音叮叮噹噹。里正趙滿囤站在土坡上喊:“老三,今兒個你領東頭那段,活細,得把泥掏勻實了。”他應著,扛起鎬頭往渠邊走,肩頭沉甸甸的,心裡卻輕快,每挖一鎬頭,就是往家裡添一升糧。

晌午歇工,趙老三蹲在樹底下啃餅子,隔壁王二麻子湊過來:“老三,你家那牛可真是金貴?我昨兒見你婆娘蹲在牛棚裡首抹淚。下午去打了一大捆草料餵牛”他嚼著餅子沒接話,心裡卻清楚,那牛是家裡的指望,這牛得陪他們熬過春種秋收。

渠上幹了半月,趙老三的鎬頭磨得發亮。這日收工,趙滿囤遞給他個布包:“工錢,十文,你數數。”他捏著銅錢,指尖蹭過“元和通寶”的字樣,忽然想起陳管事說的新錢能換布,便拐到村西頭張寡婦的布攤前:“大妹子,這粗麻布多少錢一尺?”張寡婦笑著扯出尺子:“一尺花布50文錢,粗布只要10文。”趙老三摸著剛到手的銅錢,“來一尺粗布吧。”“好嘞,這就給你包好,夠給娃做件褂子,勝下的布料還能做雙鞋,孩子省布。”

暮色裡,趙老三抱著布往家走,路過鐵匠鋪時,老鐵匠正蹲在門檻上啃黃瓜,見他過來便喊:“三哥,鋤頭打好了,明兒來取!”他應著,腳步卻沒停,家裡還有半畝地等著翻。

夜風捲著炊煙飄過來,趙老三抬頭望,月亮正爬上東山頭。他摸了摸懷裡的布包,忽然聽見牛棚裡傳來“哞”的一聲,那牛正低頭啃著槽裡的草,尾巴甩得正歡。婆娘在屋裡喊:“飯好了,今兒有醃菜!”他應了一聲:“你們吃吧,我在工上吃過了。我去地裡把剩下半畝地收拾了。這兒有一尺粗布,給娃做個褂子,再做雙鞋。”扛著鋤頭往地頭走起,心裡盤算著:等秋後糧滿倉,再給婆娘扯塊花布。

這時,遠處傳來銅鑼聲,是修路人回村了。趙老三站在棗樹下,望著村子裡漸漸亮起的燈籠,忽然覺得這日子像剛翻過的地,黑黝黝的,透著股子勁道,往後啊,只會越種越旺。身後,鐵匠鋪的風箱聲、渠上的鎬頭聲、牛棚裡的響鼻聲,混成一片,像春雷滾過地頭,轟隆隆的,首往人心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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