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裴度案頭最後一份公文壓下時,窗外官道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清晰可聞。他側頭望去,三輛牛車正拉著水泥袋往北門去,車轍在新鋪路面上壓出兩行淺痕,平平整整,連泥都沒沾上。
這是新修的水泥官道。路基用碎石灰漿澆築,硬得像石板,舊年土路上的深轍爛泥早被填平。路旁驛站屋頂翻新過,門楣新換告示牌——原官道上的稅卡、巡檢柵欄,三日內全拆。
“簽好了。”裴度遞過公文,屬官接住,“併發河北各路州縣,三日內拆盡關卡。”
屬官應聲:“井陘關三座卡子今己拆。通驛帖昨日到縣:洛陽急遞至恆州,七個日出可到。”
“先前要多久?”
“十五天。雨季更久。”屬官道,“舊年過井陘,藩鎮設卡三里一攔,商隊寧翻山路也不走官道。”
裴度起身走到窗邊。官道上驛車正換馬出發,車把式甩響鞭,車輪穩穩碾過水泥路面往南去,馬蹄嗒嗒,連顛簸都無。他輕聲道:“河北該知朝廷了。”
洛陽偏殿,午後陽光從窗格漏下,落在輿圖上。圖邊角捲起,紙面發亮,密密麻麻標著州府、山川、驛道。李吉甫跪坐御案前,推過新謄冊子:“臣修《元和郡縣圖志》西十二卷,圖己先呈,正本今進御覽。”
李純翻開河北道頁,恆州、易州、幽州一字排開,戶口、貢賦、軍防、驛程寫得清楚。哪關駐兵,水路漕糧,一目瞭然。他又翻一卷,信州銅礦、潭州銀礦,河道行船、山路棧道,皆落紙面。
“這書不錯,寫的詳細,給不同的人看不同的內容,像銅礦這些給李巽,軍防部分給高崇文,李愬他們,戶口、貢賦這部分給到戶部,至於州府、山川,驛道可以刊印成冊方便天下人,愛卿用心了”
“陛下看得明白。”李吉甫道,“當年蕭何入咸陽收秦圖,劉邦方知天下關隘戶口。今日河北新附,若畫不清山形水勢,派去的官便是瞎子上任。”
李純不語,手指劃過輿圖洛陽至恆州驛道:“洛陽到恆州,官道要加緊修了。”
李吉甫怔住,再拜:“臣明白。路通則政令通,更通商旅,百姓販貨不必過藩鎮卡子,不必交買路錢,種糧能運出,織布能賣各地。”
“下去辦。”李吉甫退至殿門,轉身請旨,“請拓河北道輿圖貼恆州驛站,讓驛卒商旅知路通何處,知是朝廷修的路。”
李純揮手,李吉甫身影消失在光裡。他低頭看圖志,手指沿洛陽至恆州驛道劃過——遠處天街,馬車滿載水泥袋駛向城門,官道在日頭下泛青灰色,一路向北,伸進河北。
李吉甫。新舊唐書都有記載:拜相時撤換三十六藩鎮節帥,討平劉闢,剿滅李錡;裁冗官八百,冗吏一千七,百官俸祿皆降;削宦官對宗室婚權,邊境復驛站,增宥州,調江淮兵器戰馬補邊軍;貶淮南時修富人塘、固本塘、平津堰,灌田近萬頃,免百姓積欠租稅數百萬石。
更早,他遭構陷貶忠州,與同貶的陸贄以禮相待,送子李德裕拜陸贄門下讀書。肚量手段皆有,死後追贈司空,諡“忠懿”。其子李德裕,後來開“會昌中興”。
此刻,李純望向窗外,能看到洛陽寬闊的馬路,想起史書上的李吉甫:李吉甫是唐朝中晚期傑出的政治家、地理學家,御史大夫李棲筠之子,李德裕之父。
這樣的人才應該給他更多的支援,既然圖志由你進獻,後面官道規劃,水利大方向規劃這些就交給你了。
李純正望著窗外出神,聽得殿外傳來急促腳步聲。李吉甫去而復返,手裡捧著個青布包袱,額角滲著細汗:“陛下,臣剛從工部庫房翻出這卷《水經注》殘本,裡頭記著河北諸水系的古河道走向,對修渠引水、避澇防旱大有用處。”他邊說邊解開包袱,將泛黃的紙頁攤在案上,指尖點著某處標註:“您瞧這處,滹沱河舊道原可引水入恆州城北旱田,若能疏通,能多灌兩千頃良田。”
李純湊近細看,忽然笑出聲:“你倒會撿漏,這卷書在庫房積灰怕有三十年了吧?”李吉甫也笑:“臣當年在淮南修塘堰時,就常翻這類舊書。古人說‘以史為鏡’,可臣覺得,以古地理為鏡更妙,山川不改,河道雖變,總有些舊痕可循。”
說話間,殿外又傳來急報:恆州城南新修的水泥官道己鋪完三十里,商隊試運的百車瓷器、絹帛,同樣的路段比原先走舊道快了半日,沿途關卡盡撤,連守關的兵卒都調去修路了。李吉甫聽罷,立刻從袖中摸出張便箋:“臣今早派了三個巡查使去河北各縣,專門查驛站是否按新制設了馬匹、糧草。若有偷工減料的,立刻換人。”
李純點頭,“朕準備給愛卿加加擔子,明日我準備當朝宣佈:升任你為 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爵封趙國公,並總理全國道路,驛站,兼領工部侍郎,協同工部修路,水利工程,你可願意。”
李吉甫聽到連忙下跪:“謝陛下隆恩,這正是臣的畢生夙願,臣一願天下安定,藩鎮歸心,陛下己經基本實現,二願大唐道路暢通,百姓有活路,安居樂業;臣,領旨謝恩。”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明日會當朝宣佈,你先去忙吧。”
這時,李吉甫忽然想到什麼:“陛下,臣編撰圖志的時候在驩州(治所在今越南乂安省榮市一帶)和愛州(治所在今越南清化省)發現當地占城稻,耐旱耐澇,適應性強,且種下到成熟僅需兩月餘,江南地區一年兩種,嶺南地區甚至能一年三種,雖然作飯口感偏硬,但產量十分穩定。臣帶了些稻種在淮南也長成了!畝產比本地稻多一石呢!”李純眼睛更亮:“大善!沒想到李相公竟做成此事,改日朕要親自看看,如果此事真成,大唐將無飢餓,此事朕一定要賞,李相公下去記錄下名冊,試種的,培育的都要賞,為方便推廣,你安排人詳細記錄。”
李純望著李吉甫,忽然覺得殿外的陽光格外明亮。這個人真是自己的福星,先獻上地圖,現在又把糧食的問題提前解決了,提到糧食,他又想起後世農業的一些常識,他雖說不是農民出身,但是後世精耕細作,漚肥這些還是有所耳聞,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占城稻推廣開來,宋朝靠著占城稻,人口可是超過一個億,大唐現在人口不到3000萬,還有很大的空間,後面再讓人牽頭把農業知識彙總,編撰成小冊子推廣全國,唔,可以交給柳宗元的崇文館,他那邊正在整理典籍,正好順手把這個小冊子也整理出來。
遠處,官道上的馬車仍在轔轔前行,車輪碾過青灰色的路面,發出清脆的聲響。這聲音比任何鼓樂都動聽,因為這是政令暢通的聲音,是百姓安居的聲音,是大唐中興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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