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西殘軍二十三人及家屬接回洛陽,郭昕授任軍校教官。朝廷還沒定下經略西域,有人己經開始問路。
宮城偏殿,殘陽斜照。
孫大柱和三個老卒被內侍省臨時請進偏殿,問安西舊路,這是之前李純接他們回來的時候說的“三用”,退役不退休,給他們找點事做,緊繃的神經一旦送下來人會廢。
孫大柱那隻缺了三根指頭在羊皮紙上指點著與其他三人商量著,他們之前是負責探查,記憶力過人;現在對照以前的老圖,標註路線,尤其水源,這些是老圖上沒有的,還有些老圖上的水源,路線被風吹,換了的,也做了標註
孫大柱顫抖著雙手,在粗糙的羊皮捲上落下最後一筆。一條首通龜茲城的隱秘生命線赫然浮現。
這圖不是尋常行軍圖。這是他用西十年戍邊生涯換來的活地圖。
圖上標著水源的深淺,也標著烽燧換防的時辰。戈壁裡能躲十級狂風的狹長谷地,也被他一一圈出。
梁守謙請李愬來看一眼,他沒去過這麼遠的地方,只作旁聽。李愬,河北戰役左路主將,眼下副將暫代軍務。
李愬皺著眉:“孫什長,你這路線太繞了。”孫大柱沒抬頭,筆尖在羊皮上輕輕顫:“繞,那是沙漠裡,沿著綠洲走才有活路。”
李愬:“沿著綠洲走才有活路?”孫大柱:“是,沙漠不比內地,水井,河水,溪水走著走著就碰到了,那裡走錯路就沒命了。”
李光顏坐在側席,沒開口,只朝李愬點了點頭。他在西邊防線時間長,這些還是清楚的。
起初,李愬懷疑這位退伍老兵。覺得他的記憶早被歲月磨糊了。
孫大柱沉默地伸出殘缺的手,指尖點在地圖上一處看似斷崖的死衚衕上。那裡只畫了一個小小的黑點,周圍全是表示絕境的斜線。
李愬盯著那個黑點,手指摩挲刀柄:“這裡有什麼?懸崖峭壁,飛鳥難渡。”他的聲音不高,卻把殿裡的人都引了過去。
孫大柱抬起渾濁的眼:“地下有泉,水溫恆定,常年不竭。”殿裡靜了一下。
“你憑什麼說這兒有泉?”李愬問。孫大柱的筆尖停住。
孫大柱的聲音很輕,殿內卻沒人敢接話:“憑我趴在那兒三天三夜,活著出來了。”他那隻殘缺的手按在案上。
“若水被吐蕃人發現了呢?”李愬又問。
孫大柱說得很慢,卻沒有一處含糊:“堵不住。洞口在流沙下三尺,他們找了十年沒找到。”他說完,繼續盯著那條黑線。
如果那裡真有水,這條看似繞遠的路,就是唯一的生路。李愬看向那條黑線:“繼續畫。”
孫大柱低下頭,繼續落筆。殿裡安靜下來,只剩筆尖擦過羊皮的聲音。
隨著線條延伸,殿內呼吸聲粗重起來。原本被認為不可通行的戈壁腹地,藏著一條狹長的谷地。
兩側山勢陡峭,能避十級狂風。谷口正落在吐蕃防線的空當裡。
李愬看向地圖,聲音壓得很低:“避開三處咽喉要道,這是抄後路。”
孫大柱指著地圖盡頭那片刻意留白的區域,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落地有聲:“若朝廷日後要用兵,此路可通。但是不適合上萬大軍一起走,有些取水點有水但是水量不大,他指了指之前那個小黑點。”他的手指在留白處敲了敲。
李愬抬頭,看著孫大柱那隻缺了三根指頭的手。他退後一步,將兵書擱下,拱手深深一揖。
梁守謙站在陰影裡,聽著窗紙響,指尖掐了掐掌心。他是皇帝派來看下情況的,吩咐人去端茶送水,取筆磨墨。
這幅圖的價值遠超一張行軍圖,它可能扭轉整個西域戰局。梁守謙看著這張圖才明白李純之前說的,這些人就是“活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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