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原來是這樣!”林老頭聽得連連點頭,這種土豆還有這麼多門道。
說話間,林秀秀已經切好了一小堆土豆塊。她停下手,將切好的土豆塊放進裝草木灰的篼裡,輕輕顛簸幾下,讓每一塊的切面都均勻地沾上一層灰。然後,撈出到簸箕裡,端起簸箕,沿著刨好的土溝,將土豆塊均勻地撒在溝底鬆軟的泥土上。
撒完後,她直起身,對林老頭道:“爺,您看著我怎麼放。”彎下腰,從土溝裡撿起一個土豆塊,沿著土溝,從地頭開始擺放,“放單路,芽眼朝上,切面朝下,貼著土。每一塊之間,隔開小半尺左右的距離。”一邊說,一邊示範著放了七八塊。
林老頭也是種了一輩子地了,他看了一遍,心裡就有了譜。也蹲下身,學著孫女的樣子,將凌亂的土豆塊,沿著土溝一路擺放下去。間距把握得分毫不差,芽眼的方向也擺得準確無誤。
林秀秀在一旁看著,忍不住誇讚:“對!就是這樣!爺,您這手藝,真不愧是種莊稼的老把式!”
得了孫女的誇獎,林老頭臉上露出些許得意,幹得更起勁了,林秀秀便繼續去切剩下的土豆。爺孫倆一個切,一個擺,配合得倒也默契。等到所有土豆都切完擺完,放眼望去,幾條土溝裡均勻的躺著沾著灰的土豆塊。林老頭估摸著,也就種了約莫一分半的地。
接下來是施肥。林秀秀走到地裡那堆牛糞稻草混合物旁,毫不猶豫地挽起袖子,伸手就抓。那牛糞雖然已經半乾,但味道依舊不是很好聞。為了土豆能長得好,她也顧不得嫌棄了。將成塊的牛糞撕開。抖松,然後均勻地鋪蓋在剛剛擺放好的土豆塊上。
林老頭見孫女都親自動手了,自然也不肯閒著。學著孫女的樣子,也抓起牛糞,仔細鋪蓋起來。很快,所有的土豆塊都鋪上了一層牛糞。
最後一步是覆土。林秀秀拿起鋤頭,從土溝的兩側輕輕刨土,將鬆軟的土壤覆蓋在牛糞層上,直到把土溝填平,形成略微高出地面的小土壟。她示範了一小段,剩下的活兒,全被林老頭搶了過去。
“你歇著,這點活我來!”林老頭不容分說地接過鋤頭,動作熟練而有力。鋤頭起落,泥土紛揚,很快就將剩下幾條土溝全部覆蓋填平。
回到家後,林秀秀用皂角仔仔細細地搓洗了好幾遍手,直到聞不到半點牛糞的氣味,又回屋換了身乾淨衣裳,這才挽起袖子,去幫忙處理做豆腐的活計。
日子在忙碌與期盼中,不緊不慢的又滑過去幾日。林青峰旬休歸家,除了完成夫子佈置的課業,依舊履行著他小夫子的職責,帶著青禾青苗和大堂哥家的青松,還有村裡聞訊聚攏來的孩子們,在大銀杏樹下那片平整的地方,繼續著那場自發的識字課。稚嫩的誦讀聲和歡笑聲,成了村裡一道日漸熟悉的新風景。
這天,林秀秀惦記著開出的荒地裡那些扦插的臭黃荊枝條,趁著早飯過後稍得空閒,便要起身去檢視,林老頭閒著無事也跟了上去。
自從扦插下去,林秀秀幾乎每隔兩三日就要去看一次。起初,有些枝條上鼓起小小的芽包,透著嫩綠,讓人欣喜。她知道,那也可能是枝條本身儲存的養分催出的假活狀態,過幾日或許就會枯萎。因此她一直按捺著激動,只是按時讓父兄來澆水,保持土壤溼潤。
如今,半個多月過去了。兩人走到地頭,林秀秀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撥開覆蓋在土壟上的稻草。只見那小小的芽包上,已然伸展出了柔嫩的新葉!葉片小小的,邊緣還帶著細微的絨毛,充滿了勃勃生機,在陽光下舒展著,分明是紮下了根,真正成活的模樣!
林秀秀的心怦怦跳快了幾下,忍不住興奮大喊:“爺!您快看!活了!真的活了!”
林老頭也湊近仔細瞧著,果然,不止她撥開的這一處,放眼望去,旁邊的土壟上的稻草縫隙間,幾乎隨處可見點點新綠。
“真是的......活了,都活了!”林老頭伸出粗糙的手指,輕輕地碰了碰一片嫩葉,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喜悅笑容。
林秀秀起身,沿著土壟走了幾步,隨即撥開幾處稻草檢視。情況都差不多,大部分扦插的枝條都成功抽出了新葉,只有極少幾處,枝條已經乾枯發黑,顯然是沒能成活。她心裡飛快地估算了一下,成活率大概在八成左右!這第一次嘗試,又是如此粗放管理的扦插,簡直是意外之喜!
“太好了!爺,這下咱們以後是真不用愁了!等這些小樹苗長起來,咱們就有自己的臭黃荊林子了!”林秀秀高興道。
林老頭撫摸著嫩葉,內心同樣高興,“好,好啊!還是你這丫頭腦子靈光,居然能想到這法子。”
土壟上除了臭黃荊的嫩葉,自然也少不了那些雜草。林老頭看著礙眼,順手就給一一拔掉了。
“秀丫頭,這稻草還蓋嗎?”
“不用了,現在可以撤了,讓它們多曬曬太陽。”先前蓋稻草是怕天氣太熱,導致水分蒸發快,枝條給曬死了。現在都已經成活了,完全沒有繼續遮蓋的必要了,還影響葉子的光合作用。
林老頭聞言,一邊小心翼翼地取掉稻草,一邊手腳麻利的辣手摧草。爺孫兩個忙活了大半天,把稻草歸置到一處,拍拍手,緩了口氣準備回家。
回到家,林秀秀第一時間宣佈了扦插成功的喜訊。林家小院裡頓時洋溢起一片歡騰,誰能想到呢?當初只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砍下些老枝插進土裡,如今竟真的大半都活了!先前那些請人開荒,自己扦插的功夫果然沒有白費。








